凛冽的北风,呼啸着卷起鹅毛大雪铺向暗黑死寂的农庄,转瞬间为大地铺上一层厚厚的棉被,而为孤苦的民众带来无尽的严寒……
早早睡下的林青,被窗外传来的鬼哭狼嚎般风声惊醒,她惊惶地裹紧了打有重重补丁的薄薄棉被,望着那修补完好的屋顶不自觉地流下了伤心的泪水。屋子已经被阿牛哥修好了,但阿牛哥却被军队带走了,也许,再也不会回来了……本来,完好的屋子,可以用来和阿牛哥结婚,两人过上幸福美满的生活,但,这个世界上为什么要有灾荒与战争呢?
林青哽咽着用被角擦干泪水,转了转微有些酸麻的身子,将脸转向了屋门,看着那坚实的门栓放心地闭上了眼睛。但,就在此时,砰地一声巨响,随后呼啸的寒风带着大片雪花通过洞开的屋门席卷了进来,直把林青惊得个魂飞天外。
一个矮小的身影,磕磕绊绊地撞进屋来,随后便被屋里的一个小矮凳给绊倒在地,沉重地摔在了地上,半晌没有动弹。
惊惶地缩在床角的林青,终于从被子里出来,身着单衣顶着席卷进屋内的暴风雪走到门边,费力地推上了房门,随后见门栓已经被损毁,无奈地又放开了房门。又是一阵骇人的风声,瑟瑟发抖的林青费力地把桌子推到了门后抵上了屋门,再把桌子固定在凹凸不平的屋内地面上之后,她才匆匆奔回了热乎的被窝内。而直到此时,进屋后便趴在地上不再动弹的那个衣着残破身材矮小瘦骨如柴的少年仍然没有从地上起来。
他……不会死了吧……
对这个弄坏她屋门的小乞丐颇为恼怒的林青,无奈地穿起了衣裳下床走到了那少年面前。看这少年发青的面容,林青心惊胆颤的探了探他的鼻息之后终于放下心来。随后看着少年僵硬而孱弱的肮脏的身体,林青轻叹了口气,去水缸舀了盆冷水到了这少年面前。
林青轻轻脱去少年那单薄的衣服,胆怯地将手探进冰寒刺骨的冷水,连打了数个寒颤之后,林青终于用手巾沾着冰水轻轻擦拭他的脸、身体、手脚,为他那僵硬的身体带来些温暖。随后,把他那不再过于肮脏的身体抱进了自己的棉被。
感觉到少年身骨孱弱至极的林青坐在床前,望着少年那两颊深陷颧骨突出的面容慨然长叹。想想自己的身世,似乎比之这少年还要优越许多,真说不清世上到底什么才叫“至苦”。
昏迷的少年终于感到周身传来的暖意缓缓睁开了双眼,而他也看到了欣喜的林青那颇为清丽的面貌。他环顾了下四周,看到了那用桌子抵上的屋门,慌忙起身道:“实在对不起,我是敲了门的,只不过一直没有回音……我,快冻死了,最后只好把门给踢开了……”
林青温柔地笑了笑道:“那个先留它吧,你能醒了就很好了!”“你再不醒我就要冻死了”,这句话她当然不会说出来的。她又道:“你是外地人吗?……旅行者?”她把她新学的一个名词给用了出来,事实上她觉得用“要饭的”这个词更能明确表示她的意图,但,她害怕伤害这少年的自尊心……
“啊……啊!我是旅行者……”少年皱了皱眉道:“准确的说我是靠乞讨、抢劫来前进的旅行者……”
“抢劫?……”林青一惊,起身向后退了一步。
少年轻笑了笑道:“看你的样子似乎不会武艺,放心吧,我不会抢一个不会武艺的女孩东西的!”
林青仔细地端详了这个看上去异常孱弱的少年号一会儿才说道:“你会武功?这么说你真是他们说的旅行者?”
“他们说的旅行者?……我不知道我是不是,反正,遇到比我强大的人就抢劫,遇到比我弱小的人就乞讨……否则,我无法向我的目的地前进……”
“是这样……你要去哪儿?”
“东陇,扬州……”
“啊……扬州……那很远啊……”
“是啊……我走了大半年了,但似乎扬州距离我越来越远了……”
“大半年了……对了……我叫林青,你叫什么名字?”
“哦,名字吗?我名叫沈涵濬,字是不智,你叫我不智就好。”
“咦……名字是分开叫的吗?……那么,不智,你从哪里来啊?”
“我,从青砚山来,我的师傅出嫁了,她让我下山去扬州……”
“青砚山……没听说过,不知道在哪里……”
“呵,我也不知道你们这是什么地方……”
“这啊……是南陇禹州鲁阳郡啊!”
“哈,我知道地名也没用的,我不知道从这里怎么去扬州……”
“……我也不知道……也许你该问人……睡觉吧,我快冻死了……”
沈涵濬看着林青脱去了外衣,慌忙从被窝里跳出来,打着寒颤说道:“那个,我可不可以在屋里睡?外面太冷……”
林青看了他一眼道:“就在床上睡吧!屋里也很冷。被子太薄了,也许两个人睡还会暖和些吧!”
“那……那怎么行……我睡地上吧,只要有些稻草就好……”
林青把沈涵濬按在床上道:“看你冻的那个样子,还在地上睡?你想我明天再沾着冷水把你弄醒吗?”
“那个……真惭愧……”
……
沈涵濬心怀感激地和林青分头睡在被子里,心想世上还是有好人的!流浪了这么长时间还头一次这么幸福能睡到床上来。
林青已经睡下,突然对着另一头的沈涵濬道:“不智,你们旅行者是不是有句话说,‘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
“当然!”沈涵濬毅然道:“这是我们武林人士的起码品德,如果忘却了这一点,他便愧对于武林人士之名!”
“那么,我今天算不算对你有恩?”
“当然!!……”沈涵濬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可是,我实在没有什么可以报恩的……那把剑是师傅给我的,绝不能交给任何人……再说它也值不了几个钱……”
林青这才注意到地上还摆放着一柄青黄色的短剑,看那样子确实值不了几个铜板,她迟疑了下道:“我才不是想要你几个钱的人呢……其实,我想请你帮个忙……那可比几个钱要麻烦多了……”
“是什么忙?只要我能做到的,我一定去做!!”沈涵濬对于自己不能给这亲和的少女以物质报答深感惭愧,闻言当即出声允诺。
“你,的武功,能打得过那些军人吗?”
“军人……士兵……只要不是很强壮就能打败他……他们怎么你了……”
“他们当然没有怎么我!!”林青的语气中平添了些恼怒,继而又缓下语气道:“但他们把阿牛哥带走了,阿牛哥也要成为军人了……这样,也许他就不会回来了……”
对林青的恼怒不明所以的沈涵濬迟疑道:“这样……那,我能做什么呢?”
“我想,如果你会武功的话,也许可以把阿牛哥给救回来……至少,也可以找到他的下落告诉他我在村里等着他……”
“这样……是要我去打听这位阿牛哥的下落吗?……”沈涵濬也不禁有些迟疑了,“去当兵啊……”
林青坐起了身子,万分紧张地望着也已坐起的沈涵濬道:“……可以吗?……”
沈涵濬为了尽快赶到扬州,从未在同一个地方停留两天以上,是而从未在什么地方做过固定工作,但当一个少女心情局促而满怀期待地看着他的时候,他除了答应之外还能说些什么呢?
沈涵濬毅然道:“我会去当兵,尽量为你打听那位阿牛哥的下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