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惘的羔羊——游惊梦
第一篇章——你是谁？
“每天的日子都这么无聊。”二十六岁的高中老师罗杰·波吉斯（Roger·Porkess）站在旅游巴士的第一排抱肘看着面前一群兴奋的高中生，好不容易圣诞节放一个长假，本来还想陪一下女友莉莎，却被这突然而来莫名其妙的差事打乱步伐。什么嘛，虽然说Florida是度假胜地，但是对在那里长大的他来说，早就没什么吸引力了，也许和莉莎去会很不错，但是面对这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孩子，情调这个词早就飞去和上帝面谈了。
“嘿，罗杰，是不是还在回味女朋友幽会的情节啊？”同行的孩子王马汀·塞克（Martin·Secker）隔着几个人向我笑道。他的话引起他身边几个的大笑。所以就是这样，罗杰才讨厌这些小孩子啊！总是自以为是，自作主张，自鸣得意。罗杰瞪了他一眼，没有说话。马汀有着灿烂的几乎已经失传的金发，还有明亮的天蓝色眼睛，不过他总笑的那么猥亵，白白糟蹋了一幅好相貌。
“休息一下吧！”同行的司机威尔说道：“还有好一段路程呢！现在的孩子啊，真是的……”
罗杰苦笑着摇了摇头，在司机后面的椅子上舒舒服服地坐下，应该再过一两个小时就到弗罗里达州了吧！按照今天的行程，应该是先在预定的旅馆住下，然后明天开车到迈阿密，然后就开始例行公事般的介绍了。这就是这几天的行程啦，可以预见到最近的未来全部都只能用无聊来形容。
“Fuck！”威尔突然来了一个几乎可以让车尾高高翘起的大刹车，然后方向盘被猛然一打，整个车身以某个角度倾斜，从路面上直直像左滑开，再顺势往前滑动几米。罗杰在刹车的时候已经抓住了扶栏，却还是有几乎被车抛出窗外的错觉。还好车道上没什么人，否则一定是连环大撞车。
车内，那些没有系安全带的学生们的呻吟声，还有叫骂声在车完全停下来后，如爆炸一般响起。
“Forgod’ssake！”
“Youbastard！(杂种)，你在搞什么？”
“Ouch！这可不是终结者的电影啊！”
学生们的不满越来越大，但是威尔却还想没有丝毫要为自己辩护的样子，罗杰转头向学生们看去，一边抱怨“谁叫你们不系安全带？”“我怎么知道会突然刹车？”揉着额头的学生同样回以抱怨，确定只是受了些轻微碰伤后，罗杰走向一脸苍白的威尔：“怎么啦？脸色不好呢！”
威尔转头向窗外看去，罗杰也顺着他的视线，六七米的右后方，躺着一个白色的物体，现在是近中午，虽然是冬天，太阳的明亮程度却丝毫没有暗淡，可以看得到那是一个人影，一个躺着的人影。
“上帝，你不会撞倒人了吧！”罗杰收回视线，脸上除了惊讶还是惊讶。但威尔的脸上还有一丝害怕，他用手抹了一把汗，结结巴巴地说道：“我……我不知道啊……谁叫这个人突然冒出来……”路的右边是高高土墙，土墙之上是森林，有可能这个人是从那里摔下来。
“先去看看再说吧！”
罗杰跑到那个人面前，跪下来，首先看地上，还好没有太多血迹，不过如果是内出血的话就麻烦了。好像脸部有稍稍擦伤，但不是很严重。“嘿！别动他头部。”罗杰对威尔说到，但是已经迟了，威尔已经将本来是面部朝下的人，翻转成面部朝上了。他好像没有明显外伤，唯一的一点血迹是右臂擦伤。
不过，由于翻转成正面，所以可以看到那个人的脸，一头凌乱的短碎发，那种呈现青色的黑发，他还是第一次见到呢！发质非常柔顺，握在手上甚至有冰凉的感觉。他应该是黄种人吧！之所以认为是他，是因为他的脸，黄种人骨骼比白种人骨骼纤细，但是他的脸部仍然有着男性的坚韧，他的嘴唇，紧紧地抿着，显得薄而坚毅。眉毛很细，但是却很浓，脸部瘦削，就算在昏迷中也没有一丝女性的柔弱。不过他的五官还真的是少见的俊美，有着东方人独有的细致。虽然说东方人都看起来比实际年纪要年轻，但是这个人怎么看也顶多只有十五六岁。一幅破碎的眼镜在他身边不远处。不过已经不能用了就是。白色的风衣上面也满是黄色斑点。
“嘿！这个时候是不是叫医生比较好？”有学生已经出来了。
“手机怎么没信号啊！”这是另外一个学生的声音。
在这无可奈何的一刻，一个穿着黑色高领毛衣的人影在他身边单膝跪下，先是用手撑开他眼睑，再是下颌。然后二话不说地解开他白色风衣，伸手从浅蓝色毛衣底部摸上去，他的动作异常仔细，因为可以看得到毛衣下的移动非常缓慢，似乎是确定了什么，他开始把毛衣整个撩起来，露出了毛衣下面平滑的男性胸部。“没有骨折，没有淤血，所以没有内伤。”少年这样说着。把毛衣放下来后他开始检查头部。他很小心地用手指一节一节摸着躺着的的脊椎骨，动作轻柔地几乎感觉不到力度，然后几乎是整个人趴下去，在不移动的范围内，观看他头部周围。最后，他用手小心地抚摸着他的头。“头上没有淤血，但不排除脑震荡的可能。”
最后是四肢，他一一用手确认过没有骨折倾向。“如果没有脑震荡的话就应该没有问题了。”穿黑色高领毛衣的少年站起身来，朝罗杰说到，平静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哎？噢，普鲁托（Pluto·Walker）谢谢你。”罗杰这个时候仿佛如梦初醒，慌慌张张地回答道，他被他熟练的检查手法吓了一大跳的。这些学生里面好像没有一个想要报医科的啊！不过眼前这个人也不能够用常理来判定。这个叫普鲁托·沃克的是美国著名物理学者弗莱恩·沃克的独子，以冥王星的名字命名，个性冷漠，为人高傲，很少与人说话，所以有另外一个“独行者”的外号。
“嘿！沃克就是不一样啊，不愧是总分全州第一的家伙！”马汀讽刺地笑道。
“马汀，我觉得普鲁托很厉害啊！”说话的是另外一个叫做史戴拉的女生，她也算是女生的头了。
普鲁托皱了皱眉头，他仍然看着罗杰说道：“我觉得我们还是带上他比较好，这里几乎都没有车经过。到了医院的时候再让他做一个精密检查。”
“好的。”威尔点点头。
普鲁托看到回应以后就朝车内走去。再也不看身后人一眼。“不会是……叫我搬吧！”罗杰这么说到，看到所有人都以理所当然的眼光看着他。
罗杰认命地抱起了昏迷中的男子，不过这家伙还真轻呢！就好像女生一样轻。
车重新开了一段距离后，车厢又恢复了之前的吵闹。女生们要男生把最后一排位置让了出来，让那个来历不明的东方少年躺下。“看，露辛达，他好帅啊！”少年身上那种同时融会男性的坚韧还有女性的细致的东方美，引起了全体女生的兴趣。
“皮肤也好好啊！像……那个什么……他们吃的一种东西……”
“你想说像豆腐一样滑吧！”另外一个女生接了上来。“就是啊！甚至比我们的皮肤都要好。”此刻他的脸被擦去了灰尘，他的皮肤不像白种人那么苍白，透着一种玉一样温润的光。
“……”一个黑色头发的女生坐在角落里面，偷偷朝这边看了一眼，但是什么都没有说。
“你们连他的身份都不知道呢！要是是一个逃犯的话怎么办？？”马汀玩笑似的笑道，也加入了她们的行列。
“怎么可能？”
“少开玩笑了，这么细的手臂你认为能够杀死人吗？”
“我发誓他不会比你老。”
罗杰静静地，有些无奈地看着面前这一群人，生态平衡被打破了吗？由于这新加入的陌生少年，女生们的倾向明显发生了变化。就连喜欢马汀的苏西都跑过去看他了。不过，他好象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他好像忘记点名了。
“咳！”罗杰清了清嗓子，说道：“我们还没有点名，现在点吧！”
全部学生都以看白痴的眼光看着他。
“呃，我们一共33位同学，其中由于克利安，罗斯玛琳，罗伯特，休斯，因为个人情况没有来，所以到了29位同学。现在开始点名。首先是，詹姆斯·艾利生……”
“是！”
“克拉拉·巴特兰。”
“是！”
“……”
“史戴拉·米兰达（Stella·Milanda）”
“是！”
“莉莉”
“是！”有着黑色长发的女生小声回答了一句。
……
“马汀·塞克。”
“看不到我吗？”一个玩笑的声音。
……
“普鲁托·沃克。”
“是。”
“那就这么多了，等一下，怎么是30个人？”罗杰自言自语，“我记得当时报名的时候只有29个啊！房间也是按29个订的。”为了谨慎起见，罗杰再次点了一次人数，仍然是30个人。学生们也都听到了他的困惑，可是却没有人认真关心他再说什么，因为沉睡中的王子醒过来了！
…………
“……你认为这个委托可以交给他吗？你可别忘了他曾经做过什么样的事情。”两个留着长胡须的男人好像正在讨论什么很严肃的问题，但是意见不和，另外一个男人露出伤脑筋的表情“……这样啊！那就只剩下她了啊，可是……”
“这是美国方面特别拜托的，所以我们必须慎重。已经有31个人陷入危险中了。”
“起因是什么？”另外一个女子的声音插进来，声音中没有任何起伏。
“一场车祸。”
…………
张开的睫毛中露出点漆一样的黑色瞳孔，坚定的眼神给人一种稳定不屈的印象，但眼睛里面此刻却充满了困惑。仿佛是感觉不到他的疑惑，女孩们发出了兴奋的尖叫，男孩们虽然不服气，但是还是转脸过去看。
也许是不习惯女生得尖叫，东方少年微微皱起了眉头，用手抚摸头部。他的眼神，空而且茫然“·#￥％？”他对身边最近的一个女生说了一句话，可是却没有任何人听得懂他在说什么。
“莉莉，他说的是中文吗？”史戴拉朝那个沉默的黑发女孩子方向问去。
莉莉想了一下，才点头说道：“我想是的。”
“他说了什么？”
莉莉还没回答，他身边的红发女生就已经用英文在问了：“我是苏西，你会说英文吗？”
莉莉不再说话，东方少年再次露出了困惑的眼神，苏西不死心，再次用英文慢慢重复了一句，“你会说英语吗？”
“英语？”东方少年用英文回了一句，这一次所有的人都听到他用流利的英文问道：“你们是谁？发生了什么事？我的身体……怎么了？”
马汀走到东方少年面前：“告诉我，你是谁？”
“我是谁？”东方少年傻傻地重复了他的话，黑色的眼睛里面疑惑更深，再一次用不一样的语气说道：“我是谁，我是谁呢？”
“完了。”马汀翻了一个白眼：“失去记忆了。”
普鲁托只是远远地看着这一幕，什么也没有说。东方女孩莉莉的眼中露出了惋惜的神情。所有的女孩都发出了一声叹息。罗杰认识到自己不说一句话不行了，他从车头走到车尾“我可以看一下你身上是否有证明文件吗？”
东方少年点点头，顺从地脱下身上的外套，白色外套下面是浅蓝色V领毛衣，虽然遭遇了会令人陷于混乱状态的不幸，少年脸上仍然有着不符合年龄的镇定，他清楚地说道：“我想应该有护照之类的吧！”
他的外套里面有一个红色的看起来很旧的钱包，里面甚至还有钱，电子信用卡下面的缩写是MissCsH，不过上面没有签名。“Miss？”罗杰疑惑地发出怪声。“你确定这个钱包真的是你的吗？”
东方少年疑惑地抓了抓头，“我不记得了。”但是这又很难以解释钱包里面的那张照片，那是一张两人合影，是面前这个少年和一个短发中国女孩的合影，应该是最近的照片，因为这个少年看起来没有什么变化，那个女孩有着清爽温馨的笑容。少年的手搭在女孩子的肩膀上。“那么这张照片呢？”
“……”少年并没有马上说话，而是沉默地看着照片看了好一会儿，看到直到眼中流露出痛苦之色，“对不起，我不知道，但我觉得我应该知道。”
“失忆又分做暂时性失忆，或者是永久性失忆，多半都是因为脑部受到外力撞击而导致的定性损伤，努力去想想不起来的事情，只是在自讨苦吃。而且在提问的时候变得易激怒。”一个冷冷的声音远远传来，是普鲁托的声音。说完了这句话以后，他就低下头去看书，再也不发表任何评论。
“你身上竟然没有护照？”罗杰叹了一口气，怎么会这样，所有倒霉事怎么都撞到一块了，他这样说，那个少年的眼睛里面流露出一丝担心，但是他仍然竭力显示出平静，但是所有的人都看得出他在勉强自己不露出软弱的神色。
史戴拉安慰地朝那个少年看过去：“不要太担心，你的衣服质地很高级，喏，这可是喀什米尔的高级货，所以你的父母亲一定正在到处发布你的消息，只要到了医院一查就会知道了。”
少年点了点头。
“不过在这之前你需要一个名字，我们总不能够叫你嘿吧！嗯……”史戴拉微笑着，看到了他照片上那淡黄色小花的背景：“纳西塞斯（Narcissus水仙花）怎么样？晤，因为你长得实在是很俊美。”
他实在是一个风度翩翩的美少年，虽然现在还带着点困惑，但举手投足已经有了相当纯熟的优雅，配着他那细致却又坚毅的脸颊，早就成为了所有女性的焦点。
史戴拉的话赢得了全体女性的同意，女孩们都紧张地看着少年的回应。
“……”被叫做纳西塞斯的少年点点头，露出了一个善意的笑容作为回应。
史戴拉问出了全体女生最关心的话题：“你有女朋友了吗？”
“啊？”纳西塞斯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回答道：“当然没有。”
全体女生再次发出小小骚动。
“你多大了？还记得吗？”
“……”纳西塞斯沉默了一下，慢慢说道：“今年九月份，应该是17了。”
“啊！你和我们同年呢！”
有些问题纳西塞斯回答得很快，几乎是没有想过，比如说这个问题“你是学生吗？在美国读书？”他很快就回答了：“不，我在中国读高中。”可是当问到下一个问题的时候，“那你是来美国度假的吗？”他却要想一阵子，才说道：“对不起，我想不起来。”
这个时候对话已经进行到半个小时左右了，他才发现他一直都是坐着的，而他对面的史戴拉却是一直跪坐在地上，他慌忙地站起来让座：“不好意思，我没有注意到。”
他的身体仍然有些摇晃，但还是站起身来了，也许对他而言是理所当然的举动，却不知道这让他在女生中间的好感系数狂飙，同样也增加了男生们对他的不满。普鲁托仍然在看他自己的书，仿佛周围发生的事情和他无关，莉莉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和她一样有着黑色眼眸确又完全不同的少年。马汀带着轻蔑的笑容看着纳西塞斯，不时地和一个有些肥胖的男孩，还有一个头发乱糟糟的男孩说一些笑话，罗杰沉默地坐在司机后面的座位，盘算着要怎么和医生解释。威尔听着音乐，完全不理会孩子们的骚动，纳西塞斯带着温和的微笑坐车的地上听着女生们的话语。有的时候也会有男生加入她们，小小的车厢好像被分成不同的社团一样，各自保持各自的范围。
车在平静的路面上开着，现在应该还是中午，但是天色竟然已经慢慢阴沉。在弗罗里达州这是极不寻常的事情。但是沉浸在各自世界里自得其乐的人们，没有一个人发觉到，异变早就已经在沉默中展开。
第二章——车祸
车在平坦的路上开了近两个小时。
罗杰从假寐中醒来，却看到座位斜前方威尔强力按捺的神情，转头向路边看去，怎么还是一些陌生的路，他朝司机问道：“威尔，进入弗罗里达州了吗？”
司机头上已经满是汗，他用只有两个人才听得到的音量说道：“我们好像迷路了。”
“迷路了？”罗杰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到司机旁边。“不可能啊！地图上就只有一条大路而已。”
司机脸上有抑不住的惊慌，毕竟在他长达十年的开车生涯里面，这还是没有发生过的吧！而且还是在只有一条大路的情况下。更何况之前还看到了指向弗罗里达州的路标。“怎么会呢？只有一条路。”
“你是不是弄错了啊！威尔，太久没有走过了吧，应该就是……这条路没有错吧！”罗杰小声说着，之所以认为他没有走错是因为他和威尔一起看到了路标，但是他不确定的是，这个路看起来是不怎么对劲。怎么看都不像是以风光秀丽闻名的弗罗里达州境内。
司机没有说话，脸上有大滴的汗滴下，他没有回答罗杰的问题，喃喃自语道：“我前一个礼拜还走过呢！不可能的啊！”
听到这句话罗杰也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中，虽然说不知道来到了什么地方，但是也不能就因为这样往回走吧！好歹也开到头，看到路标再下决定。威尔也是报了同样的想法，所以他加大马力，快速向前冲去，这个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冬天的傍晚果然是来的比较早，4点多钟就开始天黑了，罗杰比较担心的是，如果没有走对路的话，今天的晚餐还有床铺不知道要怎么解决，更麻烦的是不知道要怎么和这一群呱噪的学生解释。罗杰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突然而来的第二次急刹车。
连叫喊声都来不及发出的急刹车，伴随着巨大的惯性，将人往前抛，在仅有零点几秒空隙中间，这股力量又转变为向后的撞击力，手臂连改变用力方向的时间都没有，就被在同一用力的方向，加上更远为强大的外力。有人的头重重撞上了前面的椅子，然后整个人又被抛进海绵的坐垫上。已经有不少学生在强大的冲击力作用下陷入短暂的昏迷。
突然起来的状况，让所有人都在瞬间失去了判断意识。
“F……Fuck！”罗杰连着说了两次，才说出一个完整的单词。他至今手臂仍然在发抖，差一点，差一点就被车抛出去了，还好他在瞬间拉住了驾驶座后面的栏杆。忍住手臂的撕裂般的痛楚，还有搞不清初状况的强烈头部眩晕，他抬眼朝司机威尔看过去，这又是怎么回事了？
眼前看到的情况却令他吓了一大跳。
司机威尔头被重重撞在方向盘上，血流满整个驾驶座。车窗烂了个大洞。破碎的玻璃飞得到处都是。自己的手臂也有多处划伤的痕迹。有一个学生已经飞了出去，趴在右前方大约5米远的地上。身上满是玻璃碎片，身下有血迹。不过希望没有玻璃插到他的身体上才好。对方司机在他左前方，伸手就可以碰到。自己的车门还有对方的驾驶坐像废铁一样被揉得稀烂，扭曲的几乎令人难以相信钢铁也会有这么脆弱的时候。对方司机满身鲜血，趴在方向盘上，生死不明。
一部逆行的卡车走错了车道。
“搞什么？……”学生们就算要责骂，发出来的声音也完全与之前中气十足的大骂扯不上关系。虚弱的呻吟，痛苦的呻吟，软弱的咒骂，光听声音都可以感觉到车厢充满了一种凄惨的气氛。
马汀揉着头，他应该是所有的学生里面最先明白发生什么事的人。“噢……上帝。”这是他站起来后的第一句话，从他临时改变的嘴型可以看得出来他一开始想说的并不是这句话。后他几排的普鲁托在强大冲击力作用下，陷入了短暂的昏迷。
再一个站起来的是马汀的死党，一个黑人男孩，安东尼·安德森（Anthony·Anderson）。他哭丧着脸站起来，一边揉着头抱怨着，不过当他完全站起来的时候，他的喉咙就好像被什么突然卡住，在瞬间失去了声音。不过，他的反应还是要比马汀再快一点，“上帝保佑，为什么我们会遇上这种事情？”
他的话，唤醒了呆若木鸡的罗杰还有马汀。“别吵。”马汀头也没有回地踢了他一脚。下一个站起来的是女生史戴拉，不过先出声的却是在史戴拉身下的纳西塞斯，他千钧一发地抱住了从座位上向前倾倒的史戴拉，顺带拉住了向前滑动的黑发女孩莉莉的脚，刹车之前莉莉好像站起身离开座位，想要拿什么东西。总之两个女孩子算是逃过一劫。
“噢，好痛！”纳西塞斯发出了短促的呻吟，脸色苍白，可能是因为史戴拉压到了他的伤口：“你能不能先起来呢？”这句话是用中文说的。但是史戴拉也明白了他的意思，慌忙从他身上爬了起来，然后又听到了莉莉的抽气声，史戴拉可能踩到她了。“对不起，对不起。”史戴拉惊慌地道歉，但是却是对着地上的纳西塞斯，将他扶起来。
莉莉仍然在喘气，脚踝上还在隐隐作痛。她躺在地上，想要站起来却又全身无力。脚上越痛，对刚才那一瞬间的恐惧也就越深，如果不是他拉住了她自己，可能她已经飞出去了。站起身来的纳西塞斯弯身向地上用手捂住脸的莉莉伸出了手，看见对方没有反应，纳西塞斯用英文问道：“你没事吧！”
看见手掌下同样呈现玉色的皮肤，还有黑色长发，纳西塞斯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他改成了中文：“你还好吗？站得起来吗？”
手掌惊讶地从面上移去，露出一张清秀的东方脸庞，与西方人长脸比起来，她的脸略有些宽，但是却透着温婉的气质。莉莉一边喘息，一边勉强自己露出一个微笑，强制镇定地伸出手来。在拉力的帮助下，她稳稳地站了起来，同样也用中文说道：“多谢你救了我。”虽然脸上有着平和的笑容，但仍然可以看出刚才的冲击没有被完全平复。
站在纳西塞斯身边的史戴拉拉了拉纳西塞斯手臂，“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
纳西塞斯摇摇头表示也不知道。在这个时候，莉莉又重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察看她旁边女孩的伤势。“嘿！告诉过你不要动！”这时车前方传来的叫嚣声让三个人的视线都向车窗外看去——两边的还好只是出现裂缝。罗杰，马汀，还有安东尼正站在车外面。罗杰站在马汀的对面，蹲着的马汀面前好像还有一块东西。
“天——不，那是吉姆。”史戴拉从躺着的人略显肥胖的身材，深青色的棉被心上认出那个躺着的人是吉姆。纳西塞斯和史戴拉一同走下车，莉莉看着他们的背影，想了一下，也跟着走下车去。
“我告诉过你不要动他！”罗杰几乎是有些歇斯底里地对马汀吼道。
马汀摆出一幅明显不把他放在眼里的模样，从吉姆有些扭曲的下肢可以看到，他本来应该是面朝下的。
“不！”史戴拉不由得用手捂住了嘴，吉姆身上到处都是玻璃的划痕，衣服上已是血迹斑斑，头附近也有献血流出。“快报警！还有叫救护车！”
“没有用的。”马汀淡淡说道：“和之前一样，手机没有信号。所以我才要看他到底伤得怎么样，反正也不会有医生来。”
罗杰冷冷一笑：“你行吗？”
“不管怎么说他是我的朋友，我不能眼看他因为流血过多而死。”马汀看着罗杰说到，罗杰一时间找不到词语反驳。
纳西塞斯在吉姆的身边也跪下，沉默地将吉姆身上的玻璃碎片，一块块拾下。他抬起吉姆的手，用食指中指捏着吉姆的手腕，过了一会儿，他说道：“心跳已经很微弱，应该某个地方大出血。”说完这句话，纳西塞斯脸上露出痛苦之色，双手抱着头，向旁边跪倒，蜷曲着身体。整个身体都在颤抖。仿佛在忍受某种剧痛。然后姿势又改变为一只手捂口，另外一只手按压腹部。
“怎么啦？”史戴拉还有罗杰连忙蹲下身去看纳西塞斯的情况，马汀冷冷一笑，继续察看吉姆的情况。
纳西塞斯突然感觉到整个世界好像被颠倒了，上与下，轻于重，突然间都好像完全消失，唯一的感觉就是头像被刀割开一般的疼痛。就连他倒在了玻璃碎片上都感觉不到任何痛苦。随之而来的是胃里一阵翻腾，但更重要的还是脑中那阵翻江倒海的波涛。
“哎呀，商草这样子是不行的啦！”
“如娜你怎么这么麻烦？！”
“照相的时候帽子当然要取下来啦！！”
两个女子的声音突然地出现在脑海中，与此同时，那阵剧痛突然加重，疼得无法思考，全身唯一的意识，只能感受到那种宛若充塞每一个细胞的疼痛，甚至连声音也发不出，纳西塞斯身体呈现反射性地颤抖。
“脑震荡综合症。”莉莉小声说着，由于暴力对头颅的作用，出现意识丧失，但持续短暂即可恢复，清醒后无法回忆受伤之前的片断，伴随头疼，呕吐，眩晕，情绪不稳，还有皮肤苍白，冷汗，血压下降等表现。是一种很麻烦，可大可小的的病症。
“你说什么？”纳西塞斯咬牙用中文道，同时心里面生出一股异样的感觉，突然产生一股打人的冲动。但是理智让他竭力压抑着。扭曲的表情出现在一向温和的脸上，额头上满是豆大的冷汗。
“脑震荡综合症。”莉莉在他身边蹲下，用中文重复说道：“头疼，呕吐，情绪不稳，冷汗都是脑震荡综合症的表现。”
“该死。”纳西塞斯强忍住心头的恶心感，异样的情绪，还有强烈的头疼，将视线转移到躺着的吉姆身上，再次用英语说道：“我们现在……要关心的……应该是他……他比较危险……”
马汀用随身的剪刀剪烂了吉姆的毛衣，还有背心，倒抽一口冷气，一块巨大的玻璃插在吉姆的右肺部，之前被背心盖住了，所以看不到。史戴拉再次发出惊呼，莉莉也忍不住皱了皱眉头。也许是马汀的举动移动了玻璃的位置，吉姆呻吟一声，睁开眼睛。他眼里满是因疼痛而留下的泪：“马汀……这是……怎么了？”由于玻璃插进肺部，引起呼吸困难，所以只能断断续续地说话。
“天……为什么我们会碰到这种事情？”安东尼喃喃说到，“我不相信，这不可能。”
“可恶！”一项玩世不恭的马汀此刻眼睛里面已经有了泪水，“吉姆，放心，你会没事的，你他妈绝对不会有事的！”罗杰别过了眼，不忍看这惨状。
“有没有谁有绷带？”这是车厢里面传来了另外的呼声，“有人右手被割伤了。”车厢里面的学生陆陆续续地醒来，发出不同的声音。但是对于吉姆而言，他的世界越来越倾向于安静。声与光就像生命力一样，慢慢离他而去。
“马汀……我好疼……真的……要命的疼痛。”吉姆断断续续地说着，勉强露出一个微笑：“你说……我还能见到……我妈妈吗？”
“当然。”马汀也勉强露出一个微笑。
这个时候天已经暗了，唯一的光源是巴士不受控制的车灯。另外一个人的影子落在他们四周，抬起头一看才发现是普鲁托，他也同样用一种悲伤的眼光看着地上的吉姆，但是他只是沉默地看着，什么也没有说，过了一会，他静静地离开。
另外一边，纳西塞斯感觉好了一些，虽然还有些恶心，但是头疼已经不那么明显，怪异的冲动也消失了。他勉强自己站起来对罗杰说道：“我觉得我们应该要想办法得到帮助。”
“没有任何人能够来帮我们！”马汀吼道，但是纳西塞斯没有理会他，仍然对罗杰说道：“至少我们应该要叫一个人注意这两边的车辆，如果有车在经过的话，要麻烦他们帮忙报警，还有叫救护车。”
去而复返的普鲁托再次回到这里，手上拿着一个小小的药盒，他拉过纳西塞斯的手，将药塞到他手里，普鲁托有着白金色短发，透明镜片下是浅蓝色眼睛，薄薄的双唇总是紧紧地抿着。如果不是脸周围那些青春痘的话，一定很吸引人，当然也要他肯理人才行。罗杰是这样想的。
“这是什么？”纳西塞斯问道。
普鲁托淡淡地说道：“你自己决定要不要用。”然后就转身走了。
纳西塞斯向莉莉看去，莉莉接过他手上的药，犹豫了一下，还是读出声来：“PyritinolHydrochloride，盐酸吡硫醇，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好像被拿来治疗脑震荡综合症，但我不能确定。”
纳西塞斯毫不犹豫地拿了一片吞下去，“我相信你。”
由于纳西塞斯刚才的提议，罗杰才开始注意周围环境，之前只顾着察看吉姆还有各自的伤势根本就没时间好好看周围。
现在已是夜晚，虽然在手表上的时间也只是将近五点钟，但是天色已经近乎全黑，就像是半夜的那种黑暗。就着巴士的灯光，可以看到路面是窄道，一般被当作单行线用的那种窄道。所以是不可能企盼“两边”有什么车经过。运气好的话，后面也许会有车来吧！但是就算有车也无法通过这两辆车构成的大障碍。不过至少可以往后。不过，怎么会开到这种道路呢？罗杰印象里面没有这种完全分开的单行道。另外那一条线又在哪里？
两边都是山壁，高高的土坡上面是连绵的树林，完全看不到另外一条线路的影子。无尽的黑暗地平线中完全没有期待中的亮光。天很黑，没有月亮，甚至连星星都没有，车灯射程之外，几乎是完全的黑暗。所以也无法看到那边的黑暗中究竟有什么。
“妈妈……妈妈”吉姆微微闭着眼，他的情况越来越糟，剧烈的咳嗽中夹杂着血块，他的身体仿佛是经不起那样剧烈的咳嗽，呈现半昏迷状态。马汀哭丧着脸，但却毫无办法。没有人可以在完全没有任何医疗设备的情况下，缓解他的痛苦。所以大家只能够在心中怀着对奇迹的期待，但是在绝望中眼睁睁看着他一点一点虚弱，一点一点感受到死亡的逼近。
一同在观察环境的不仅仅是罗杰还有纳西塞斯，普鲁托重新回到车中，站在扭曲的车门处观看对方司机的样子，然后又弯下腰去看威尔的状态。威尔几乎是瞬间死亡，罗杰在下车的时候，就发现他已经失去了心跳。普鲁托手上拿着电子计事本，一边看，一边记录。车上就只有他一个人。
空旷的车道上挤满了人，吉姆的身边围绕着大多数的人，或站或跪，女孩子们相互扶持，低声哭泣，男孩子们垂着头，有的手握成拳，也有的在面上静静流泪。
车厢尾部，背离光源的地方站了三个人，罗杰，纳西塞斯还有搀扶纳西塞斯的莉莉。虽然不在吉姆的身边，但也可以感觉死亡独有的阴森。那种阴森和厚重的夜色糅合在一起，就构成了沉重的压力，让人觉得呼吸困难。三个人心头突然都有了不好的预感，对将要到来的时间产生一种畏惧。一切都好像只是一个预告。
莉莉用手轻轻碰了碰纳西塞斯，中断了纳西塞斯心中酝酿畏惧的沉默，纳西塞斯看到普鲁托从行李架上拿下他自己的包裹，一幅打算离开的样子。纳西塞斯对罗杰说道：“老师，我们是不是叫学生们拿行李拿下来比较好，也许集中起来可以发现一切派得上用场的东西。”
罗杰点点头，转身向学生们走去，走了几步又回头说道：“忘了自我介绍，我是这所学校的高中老师，罗杰，罗杰·波吉斯。”
纳西塞斯微笑着点了点头：“你好，罗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