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字
——我们每一个人的心都是一个十字路口。
十字I序章
————
旋转镜子的楼梯持续旋转
深红色蔷薇带着血的清甜
被毁坏的七弦琴从海上升起
消失了时间的钟摆难以平静
爱丽丝扯下天使的双翼
扭曲的娃娃伸出冰冷的双手
他们都在呼唤同一个名字
————
“请收下这朵百合，愿神与您同在。”银发灰眼的白衣少年站在十字路口边向每一个过路人微笑，白色的手上抱着一大束纯白的百合花。车水马龙的车队在他身后喧哗不堪的经过，让人无比燥热，然而他纤细的微笑将清凉带到每一个人心中。
红色的彼岸花密密麻麻的开放在眼前，看起来就像是人血一样殷红。清丽的淡绯色衣服的女子，站在细密的雨线中露出灿烂的笑容，微微低首时，头上清亮的珍珠划破了金色的雨水。她微笑，那么温和的微笑，那么温柔的微笑。“为什么，奴家不留在这里呢？”女孩慢慢抬头轻柔说道：“公子难道认为奴家应该出去害人？”一张清秀淑静的面容一点一点地展示在面前。
红色彼岸花伸出诱惑的手抓住面前女子浅黄色的衣裙，深深浅浅的红色从黄色的裙上一直渲染上去，看起来身体就像被彼岸花张开口吃掉似的。一直到腰部……颈部……抬起头来时，一张恬静温柔面容就像被血淹过似的，可怖无比，女子张口说道：“是你们错怪了奴家，昊永！”长长的头发披散下来，凌空飘散，浅黄的衣裙带着斑斑点点的血迹，在空中柔美的晕荡开去，仿佛落入水中，女子的身体优雅的从高空跌落。她半信半疑的睁大双眼，然后变成了然的凄笑，“昊永……你还是……动手了。”女子的面容逐渐变得模糊不清，再出现时已是一头清爽短发，仍然是那样淑静的笑容，柔声说道：“昊永……”
“倩儿？是你吗？”想要说话却发现说不出声音来，“还是……如……”
……
红色的空气再次起了剧烈的动荡，这一次，是一双黑色的眼睛，一双黑色的带着强烈侵略性眼神的眼睛，“你是谁？”尽力想要发出这样的疑问，却发现全身上下都无法动弹，只能静静的看着那双眼睛越来越近，心里面也越来越害怕，这种无助的心情还是平生头一次。“是谁？是男是女？为什么我看不清楚？”自己的疑问在大脑里面激荡的回响一次又一次，然而得不到任何回应……
…………
醒醒……
……
为什么那么吵？
好像有很多人在他身边大声喧哗，耳朵里面充满了各式各样的声音，很烦啊！能不能让他休息一下？安静，只要一下下就好，安静！
……
“你们能不能给我安静？”昊永突然听到自己的的怒吼声。
……然后是一阵大笑。
“听到了吗？他竟然醒来了！”一个男子肆无忌惮的笑声。
睁开眼睛，看见一屋子的面孔，有男有女，一双手摸上他的头，刻意弄乱他的头发：“真好狗运！竟然只是脑震荡！”
是李群，赛车队的，“哎，这句话还是不要在教练面前说比较好。”另外一个男子的声音，好像是谭情。
“为什么这家伙的运气就这么好？”另外一个佯装恼怒的声音：“我却要在轮椅上坐下半辈子？”王天南，教练。
“天南，算了吧，事情都那么多年了，而且这小子的运气你也不是不知道。”
昊永疑惑的看着他们各自讲各自的话，费尽力气才用手把身体撑起来。他用手摸头，发现头上包着绷带：“我要在这住几天？”
“两天！”王天南伸出两根手指：“你运气真好，头先着地竟然还只要住两天。你都不知道我们看见车往你身上滑的时候有多担心。”
这才想起来先前发生什么事情，好像是训练的时候，前面的李群在转弯的时候发生了意外，他迫不得已变速企图绕过去，却没有想到因此被车甩出去。然后，根据他们的口气车好像还朝他摔的方向划过来。如果这么说的话，他还只是住两天医院真得算是幸运了。“李群你怎么样？”
“轻微擦伤而已，根本就不碍事。”李群笑得很轻松，但昊永看得到他左臂上厚厚的纱布。“对不起了，兄弟。”
“没事。”昊永朝墙上的表看过去，已经过了十点，不知道ken现在脸上的表情究竟是什么样子。“糟了！那个好像是Kawasaki最新的GSX-R1000啊！”昊永抱头大叫：“这种真正的赛车机型我们很少能够用到啊！我竟然把它弄坏了！天啊！那部车怎么样了？如果还没有被厂家收回去的话我还想再骑一次。虽然说那驾车的反应没有Yamaha的R1快，也很受路面限制，但是在转弯处的加速感很不错，引擎也比原来的强大的多…”
其他人全部无言中。
这个时候一个绿衣女子推开门走进来。全部人看到她都愣了。这个时候还会穿旗袍的人已经很少见了吧，可是这个短发女子却穿了一身浅绿色短旗袍，大概到小腿中。浅绿色的绸缎底上用金线绣着隐隐若现的忍冬花，衬得来人皮肤细腻，高贵典雅。这件旗袍使用了很传统的高领，金绿色琵琶扣，掐腰，合身的剪裁显的身材更加修长圆润。然而来人却剪了一头齐耳偏分短发，看起来古典中又不失现代。走路的时候，无声无息，这才看见修长的脚上套着一双同色的绣花鞋。
那个女子仿佛也没有想到会看到这么多人，面上闪过片刻的惊愕，但很快又温和有礼的笑了，微微倾身：“你们好，我是昊永的亲人，卫如娜。”动作优美，颇有大家风度的风范。
在场的赛车手都有面对美女面不改色的经验，也曾达成共识这世界上绝对不会有让他们“惊艳的”美女。但是面前这一位却震住全场人。她不是像红染那样的绝色美女，而是世间少有的气质型美人。她全身上下每一寸都散发出浓浓的典雅女人味，每一个动作都充满大家闺秀的从容优雅。一双黑色的眼睛更是如水一般柔顺温柔，不带丝毫柔弱。
昊永定定的看着来人，突然又想起来刚才梦中见到的那个清丽女子，脸上沾满鲜血的可怖形象。她的那个温和的笑容，与面前这个女子重叠了，昊永踟蹰说道：“如娜？”
宇一边开车一边听着早晨的广播，一边看表，快到上班时间了。心里面不由得着急起来，今天他要负责接见一个很重要美国客户，如果吃到了的话，可能今年的奖金又会泡汤，这辆捷达车的分期付款还指望着那笔丰盛的奖金呢！想到这里，不由得再次看向手表，不知道为什么，前面的车龙竟然好像在瞬间堵住了。“搞什么？”宇不由得低声咒骂，前面是一个公车站，所以难以避免地会出现滞塞状态，这一点他早就已经算在行程时间之内了，不过这一次似乎也太慢了。
突然一双带血的手印拍到车窗旁边。
“啊！”宇吓得大叫一声，一双满脸都是血的男人面孔出现在右车门旁边，他趴在车前，用力拍着驾驶副座的玻璃窗：“救命，救……”
宇愣了。
“救我，求求你，带我去医院……我钱包里面有信用卡……”说完那个人就伸手开车门，看起来他似乎是十分衰弱，车门开了三次都没有打开。“啪啦啪啦”的声音撩动着宇的听觉神经。
“医院？”宇转头向车窗外面的世界看去，人们围观着，每个人面上都带着冷漠的表情看着他。他这才反应过来出了什么事，车祸！开什么玩笑！别人引起的车祸为什么要他来负责？为什么那些人不伸出援手？后面的车还多着呢！他等会还有一个很重要的招待会呢！
想到这里，他打开身边的车门，将那个仍然在努力开车门的男人拉开，确认他的身体不在他轮胎范围内后迅速跑回驾驶座上，一踩油门扬长而去。到了公司的时候，还一边骂骂咧咧的用车后面的抹布擦干车门上的血迹。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那带血的五指印就好像一巴掌狠狠的打在他的脸上。
那不是我的错。他对自己说到。后面还有一堆车呢！想到这里，他迅速抹完血迹，快步跑进电梯，还好赶上会议时间了。那个人也许有人同情，可是如果这个招待会砸了，可没有人会同情他。
完成了劳累的一天，走出公司门口的时候也已经是晚上十一点了。今天是一个晴朗的夏日，月明星稀，外面的空气是如此清新自由，与写字楼里面被空调净化过后的做作空气完全不同。宇情不自禁的伸了伸懒腰，嘴角得意地露出笑容。今天的客户似乎对自己很满意的样子，一个劲的夸奖自己的演说还有公司的产品，当场就签下了价值五百万美金的合同。老板脸上笑得连嘴都合不拢了。如果不是还有合同还需要最后一个手续的话，他现在应该已经坐在好世界和老板吃庆功宴了。反正也是迟早的事情。想到这里，仿佛一天的劳累都不算什么了。也许就是明天吧！好世界最出名的鱼子酱面包浮现在他脑海中，他不仅吞了吞口水。
走到车门前，心情莫名其妙的一阵黯淡，是不是忘记了什么。怎么会呢？最重要的事情已经做好了。将钥匙插进钥匙孔，却意外的发现点不起火。真糟糕啊！自己是读文科的，对机械电子这些东西简直就是一窍不通。于是宇走下车，锁好车门，走到公司外面去找计程车。
风有些冷呢！走在公司最外面寂静的小巷，只有前面十字路口的亮着盏伟光，走出这个偏僻的巷口就应该能够找到计程车了。宇一边想着今晚回家去的计划，一边慢慢的走路。
这个时候突然看到一个白色的人影站在十字路口的灯下。
他慢慢的走近了。刚开始还以为是劫匪，后来一想哪有劫匪站在等下面给人看到的？然后又看到哪个人应其实只是一个少年，非常年轻看起来也就十七八岁的少年，手里捧着一束花。他穿着仿佛是欧洲神父似的白色长袍，银灰色的腰带紧紧地系在腰间显示出袍子异常宽阔的下摆，看起来就像是女子的裙子一样飘逸。几乎到小腿肚的袍子下露出一双穿着白色长裤的腿，显得整个人如女子般异常纤细。现在是初夏，就算不是很热，但宇也已经穿上了短袖，然而面前这个人却穿着白色长袖，手上似乎也带了手套。但是他的面容却是如此优美。
“看起来像个天使。”宇不由得在心里面想。
少年也看到了宇，露出了一个温柔纯洁的微笑，伸手从怀里拿出一枝百合花，向宇递出去，优美的张开嘴唇：“爱与罚……”仿佛说了一句什么，但是一阵夜风吹来，吹散了少年唇边的温柔的话语。
“你说什么？”宇接过百合花，看到少年胸口前面挂着一个巨大的银色十字架。突然感觉手上传来一阵刺痛，低头一看，与百合花一同递过来的还有一个小巧的木质十字架。
十字架的竖轴沾上了他的血迹。
“你选择了罚。”少年收起微笑，面上的神色仍然是那么温柔，却多了一份怜悯。宇这才看到，原来这少年有一双少见的灰色眼睛，一头清爽的银色短发服服帖帖的盖在光洁的额上，在月光下反射着银色的光芒。
少年对他伸出握住百合花的手，百合花在他手中放射出温润的银色光芒，就好像眼前又出现了第二个月亮一样，这个时候他的身体突然飘在半空中，之所以这样认为是因为周围的建筑物突然变矮。然而他低头向下面看去，却看到自己躺在地上的身影，手上紧紧地握着一朵百合花。
“你对我做了什么？！”宇大叫，丢开手里的百合花，然而不论他如何用力，百合花就好像被粘在他手上一样，怎么甩都甩不掉。他心里面莫名其妙的害怕，看着下面越来越远的自己，看着自己飘升得越来越高，头也越来越晕。
“我没有做什么。”面对他歇斯底里的吼叫，少年静静微笑，白色的长袍随风轻轻飘动，宽大的翻领也翻动起来，他的笑容仍然是那般温柔纯洁，让人发不起火来。此刻，宇心里面只有害怕。于是宇终于柔声问道：“求求你，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你死了。”少年温柔又残忍的说道：“你选择了罚作为赎罪的方式，所以我将带领你去神的天堂！”
……“你疯了！”宇吼道。
少年微笑，银色头发在月光下反射出温柔的光芒。灰色眼睛里面也满是怜悯。就像他曾经用这种眼神看着被自己赶出公司的对手。
“我犯了什么罪？”宇无力地说道。
“还记得今天早上的那个血手印吗？”
“天，我真不敢相信，那不是我的错！”宇吼道。然而他只听到自己的回音，少年脸上也丝毫不因他的震怒而改变。
“那不完全是你的错。”少年露出甜蜜的微笑，白色的衣襟飘起来看起来就像是一双白色翅膀：“那个人死了。确是因你而死。”
“我*％！”宇难以抑制住口里面的脏话：“哪里有那么多人，为什么偏偏是我？我的前面有人将他撞倒，我的后面也许有人再次将他推下车，医院有可能因为没有签字不敢动手术或者是因为没有押金拒绝动手术，那不是我的错！”
少年的灰色眼睛突然闪过一丝阴翳，面上的表情仍然没有改变，仍然带着那种温柔纯洁的笑容说道：“那不是你的错，却是你们的错。可怜的人们，你仍不知悔改……”
宇打断了他的话，“悔改，悔改……要我悔改什么？你同情他，谁来同情我？我如果没有赶上这个会议，我也许会被扫出公司，然后流落街头。到时候谁又来同情我？”
少年静静的看着他，眼睛里面满是怜悯，在少年纯净的令人心碎的的视线中，宇的语气突然缓和下来，突然感觉到自己满身的罪恶，也许这种自私的想法本身就是一种罪。少年再次开口，说道：“悔改吧，否则神的洪水将要再次因你们而来，天父为了我们献出了他的儿子，然而你却推开了同胞的手，你并不是唯一的罪人，但我选中了你，你比他们更早的到达那天堂，从此享受永福。忏悔吧！我主与你同在，阿门！”
一道金色的光包围了面前的身体。
白衣少年蹲下身，在面前的尸体旁画了一个十字，唇边露出一个温柔的微笑。宇手中紧紧握着的百合花在夜风中如同有生命一般摇曳，在瞬间变成黑色。“请保佑我们，天父。”少年口中说道：“即便是这黑色的羔羊们，也请求您的垂怜，阿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