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篇章——荆棘鸟之歌
6月02日
AM6:00
衡门市
市中心
山水居
羽澜沉默地坐在豪华沙发上,细长的凤眼里面满是血丝,一贯温雅从容的脸上也没有以往那种似笑非笑的神情。少见的,他微微皱着眉头,“哐”的一声,单手打开了一直都在手上把玩的细骨刻花折扇。雪白的扇面上是巨大的青色牡丹,虽然说是淡青的色泽,却仍然不减国色天香的艳丽姿容。他微微眯了眯细长的凤眼,仔细凝视了一会,伸出修长的手指,将扇面仔细的合上,一寸寸的,仿佛担心弄皱似的,很细心地合上。羽澜悠悠叹了一口气,再次看向眼前的摄像机,上面仍然是毫无变化的影像,再次转头向身边人看去。他已经和负责人汤先生在摄像机面前坐了一整晚。
预料中的事件并没有发生,一切都正常的不能再正常了。
“这个……我们是不是下一次,等你找到录像以后再说呢?”羽澜露出了一个温柔的微笑,看着身边的汤先生说到。
汤先生额头隐隐有汗,不知道为什么,竟然会找不到之前的录像,更奇怪的是,本来想着反正每晚都会发生怪异的事情看不到录像也没有什么关系,所以就留下了羽澜看监视录像,却没有想到,今晚竟然异常平静。所以他们两个在监视器前面坐了一整晚。
“实在对不起,今天就先这样子吧!”汤先生站了起来。就在这个时候,另外的保安发出的惊叫声。“快来看啊!”
空无一人的大厅,虚无的空气,突然有一盆装饰花轻飘飘地浮到空气中,飘了飘,坠落在地上,发出清脆刺耳的声音。这么明显的挑衅,简直就像是在唤醒昏昏欲睡的保安们一样。这个时候,正对着监视器的雪白的墙壁上,突然凭空出现了凌乱的笔迹,仿佛有人操纵着无形的毛笔一样,一笔一划地显现出痕迹:“我,也,在,看,着,你。”
六个湿淋淋草书大字,按照次序清晰地逐渐浮现在墙上。恰好正对监视器,简直就像是专门给他们的留言一样。汤先生还有另外两个保安倒抽一口冷气,不由自主地朝身后看去,唯恐看到有人正站在自己的身后对自己冷笑。当然,背后什么都不会有。
“喔……这个有趣了。”羽澜将整个身体凑到屏幕面前,仔细地看着,露出了愉悦的微笑,用扇子逐一指着屏幕上的大字:“在看着我们吗?……看了一晚,也不累吗?还是……你只在刚才才看得到呢?”
6月02日
AM8:00
衡门市
魔女洋馆。
魔女洋馆是一栋两层楼结构的西式洋房。红瓦白窗,大幅度倾斜的深红色屋顶,长条形高窗,或者是圆形洞窗。墙壁上爬满了翠绿的花藤。环绕着洋馆的是一个约有一个游泳池大小的花园,到了不同的季节就开满不同颜色的鲜花。红染专门请了人定期打理。花园空旷的草坪中有一个充满英国风味,被塔顶状凉亭包围的水井。这所洋馆在衡门市市中心外延,传说是一个传教士的房子,据红染说这个房子的设计是仿造十九世纪英国设计师菲利普·韦伯的红房子(Theredhouse)。不过这所房子最令人叫惊的并不是外面那浓郁的西式田园风格,而是市内的装潢。室内装潢仿造了菲利普的朋友同为设计师的莫里斯设计的金色花纹。深绿底色的亚麻墙纸上绘满明亮的金色忍冬花,就算已有百年,仍然不减当时的明丽。墙壁上恰到好处的挂着仕女画,为房间添加了一份柔美。至于家具也是与之相呼应的深棕色,由于常年细心的擦拭,反射出一种亮茶色的光芒,简朴中不失庄重。酱棕色的地板上铺着手工的白底红花羊毛地毯,完美的配合了整个屋子的宁静庄重之气。
由于房子的入口被改为在侧面,所以从外面看起来这所房子并不是很大。第一层楼入口后是一个长方形的玄关,用来存放客人的衣物还有鞋子,通过玄关后,一个有着巨型玻璃的太阳室,现在被改为客人用的休息室兼等待室,等待室中间有撞球桌,不同大小宽度的深绿色沙发,小型茶桌。一边的棕色架子上放着CD机还有一排排音乐CD,电视,红茶,还有咖啡。金红色的壁炉已经没有火,壁炉架上放着蓝白相间的小型英式老时钟,还有俄罗斯娃娃。
太阳室的门连接着占卜室。与太阳室的明丽不同,占卜室全部都用深棕色的布幔围起,所以看不清究竟有多大,占卜室的中心是一张圆形桌,上面象征性地放着一个透明的水晶球——红染自己是这样说的。她从来不用水晶球。一般来说上面还会摆上卡珊德拉家族专用的占卜牌,那是一种圆形的与塔罗牌完全不一样的牌。这一个房间总是常年的阴暗,因为某种商业效果,为了保持神秘,所以她不得不这样。如果撩起红染身后的的布幔,就可以看到另外一扇门,那扇门通向红染日常的休息室——另外一个太阳室,厨房,还有花园。原来的正门就在这扇门旁边,所以这扇门后面同时还有上二楼的楼梯。二楼就是红染的日常起居室,就连昊永也被禁足的地方。
现在的时间是,早上八点。
一阵音乐声从厨房传过来,好像是钢琴声。昊永迷迷糊糊的从沙发上睁开眼睛,天气开始热了啊!就算开着窗户,还是有一点热。尤其又睡在这种软的沙发上。昨晚应该开空调的。他揉了揉眼睛,站起来,向厨房走去。
阳光很好,明媚,带着一点灼人的热度夹杂在早晨特有的凉风中拂面而来。蜀葵好像就要开花了,挺立的叶像箭一样刺向天空,石榴花已经挤出了火焰般的花型,杜鹃花,鸢尾也露出了五颜六色的花色。红染将全部的门窗都打开,厨房旁边用餐室的圆形桌子已摆上了筷子还有汤勺。昊永进来的时候,她正依在铺了坐垫的凳子上喝茶,一边看花园的风景,一边欣赏空气中浮动的钢琴曲。
“早安!”昊永走到红染身后,将红染收在他的手臂中,印下一个早安吻。
“早安。”红染笑了一下,继续看着眼前的风景,说道:“天气很好啊!不是吗?”
“嗯。”昊永点了点头。
红染放下手中的茶,“昨晚睡得还好吗?”
这已经几乎是惯例了,昊永可以在她这边留宿,但是只能够睡下面红染的休息室,这也算是红染委婉的拒绝他的一种方式吧!
“有点热……以后可能要开空调了。”昊永向一旁的音响看过去:“我关了它好吗?听起来有些头疼。”说完就自己走过去,关上了音响的开关。
红染在他身后笑道:“有的时候,你还真让我吃惊,好像没有什么是你不会的,只是……”
“只要你不要叫我听古典音乐。”昊永笑了一下,CD的封面朝下,他看了一下就转过头去,往洗手间走去:“我去洗脸。”
红染走到昊永刚才站的位置,拿起CD,封面上是一个戴眼镜的黑衣卷发男子,旁边有标题,看得出是手工制作的一张封面:“梦岛音乐节选集。”几个大字旁边还有一些英文小字“这是我从音乐节上托人录下来的,效果应该不会太差,希望你会喜欢吧!个人来说我很喜欢马克西米连的第三钢琴协奏,还有纳博可夫的‘皇帝’——CountK”“这么好的碟,昊永你还真是不懂欣赏呢!”红染皱着眉头说道。
6月02日
AM8:00
衡门市
长橘路一套顶楼复式公寓中。
初夏的阳光带着令人振奋的清爽气息,涌进脑中。在这样美好清爽的清晨,平曜在麦克斯怀中睁开了眼睛。
想要翻一个身,或是揉揉眼睛,然后再继续睡,却突然看到一张超大特写的男性脸孔出现在面前,平曜疑惑的偏头,正在想为什么这个家伙会在这里的时候,发现自己在他怀中,然后看到了身后的钢琴,这才想起来昨晚发生的一切事情。克之低垂的头,闭着的眼睛,一脸平静,全然没有了平日的漠然,看着这样的克之,平曜禁不住露出了微笑,别看这个家伙超级迟钝,做事也让人很沉默,可有时真的是很温柔呢,竟然抱着她坐着睡了一整晚。如果,是Echo的话……停!平曜禁止自己现在再去想Echo,这样对麦克斯不公平。
“……”平曜尽全力想要小心地从他怀里面离开,却还是把麦克思弄醒。看到麦克斯睁开了眼睛,平曜尽量自然的说道:“Hi,早上好!”那一瞬间她心里面有一丝无措,不知道该怎样面对看到了自己那样丑态的克之。
“……早上好……”麦克斯露出了和往常一样微笑,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果然,这就是血缘啊!看到露出了以往的微笑的克之,平曜忍不住想到,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情,不管自己做过了什么蠢事,克之对她的态度都永远不会改变。想到了这一点,平曜回报了一个灿烂的笑容,再次用力的拥抱麦克斯,然后说道:“难得我今天有心情,我就来做全世界最好吃的早餐吧!然后我要吃你做的草莓果冻蛋糕!”
今天的天气实在很好,厨房里面满是阳光,拂过来的微风带着野生的花香,充满了初夏应有的活力。收音机里传来了Jazz慵懒的声音,平曜一边哼着歌,一边准备做肠粉的材料,那是她最喜欢吃的早餐,只是一个人在家的时候都懒得做了。麦克斯对于这个并没有特别的喜好,只要能吃的东西他都能吃。麦克斯静静的坐在厨房外面的椅子上,右脚叠着左脚,什么都没有做,静静的看着平曜做事,这样的早晨让他觉得平静,时间仿佛又倒退到很多年前,那个时候他还是一个小孩子,他也曾这样安静的坐在椅子上,看着母亲在炊烟中忙碌的身影,看着某个人为自己而忙碌,这让他觉得自己很重要,自己的存在也得到了证明。
“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昨天是我十六岁生日吧,我想起了我的父亲。他唯一也是最后一次为我做早餐的情景。”平曜突然开口说道:“那也是在我生日第二天,做得好象也是肠粉。其实我已经记不起来当时吃的是什么了,只是隐约记得那种幸福感,我觉得那应该是我最喜欢的肠粉。那一次的肠粉,入口即化,柔滑多汁,我第一次觉得面前那个男人是我父亲,因为他让我感觉到了爱,像那汁液一样,美味馥郁,令人忍不住想要更多。”平曜停住了手里的动作,面上仍然是淡淡的:“……可那只是我一厢情愿。他是一个自私的男人,在那个早餐后,我就被作为“粮食”带到你面前。虽然说身为平家人,我早就知道会有这种结果,但没想到却是他亲手将我带到你面前,并且他打算亲眼看着我消失……”
平曜一笑,重新开始手上的工作,麦克斯问道:“你恨他吗?”
平曜摇摇头,说道:“与其讨论看不见的爱,还不如将它吃下去,靠肠胃去感觉它的美味,这就是平家人的一贯方式,我早已明白。而且他毕竟在我最后那时让我感觉到爱。所以我们互不相欠。我不再是他女儿。”
麦克斯微微点头,并没有多说。“你呢?”平曜换了一个话题,“我对我父母没有任何印象,你呢?你一直带着的那个链坠一定和他们有关吧!”
麦克斯的手不由自主地抚了抚胸前一直挂的黑色金属链坠,眉宇间闪过一丝温柔,但很快又转为阴郁,平曜发现了他的异状,问道:“怎么了?”
“……”麦克斯摇了摇头,说道:“我的父亲在我出生前后就死了,所以我也不记得他,这个链坠是我母亲送给我的礼物。”
“克之的母亲是一个怎么样的人呢?一定很温柔吧,她是不是和你一样,有着美丽的蓝色眼睛,头发呢?也是黑色的吗?”
“不,是棕色的,棕色的卷发,垂到腰间。我小时候很喜欢玩她的头发,她有着很软很软的棕色头发,不会做饭,总是忘记烤箱里面的派,总是忘记在牛扒里面加胡椒……”不止神色,麦克斯就连语气都变得异常温柔。
“你真的很爱她呢!”平曜转头看向他,微微一笑,略带苦涩:“我从来没有见过我的母亲,所以我不知道她是怎么样的人。……后来呢?为什么你要回来呢?平家是一个只会带来灾难还有不幸的地方啊!”
麦克斯低下了头,握着手中的链坠,语气平静:“因为那时我最信任的人不仅杀了我的母亲,欺骗了我,还杀了无辜的人,所以我需要力量报仇。”平曜心里一颤,她听得出这轻描淡写的句子里面所隐藏的仇恨,她了解麦克斯,她知道麦克斯越是痛苦,表现得反而越是若无其事,这种事情,普通人说来恐怕会咬牙切齿吧!
“你找到了那个人吗?”
“还没有……就算找到了,我也不一定能够报仇。”
“那个人有这么强吗?”
“嗯,他也是顶尖的术师。”
“克之……我不能再失去你了。”平曜走到他身边,在他面前跪下,抬头直直看着面无表情的麦克斯,说道:“我知道这样说很蠢,但请你千万记住,我会一直都在这里等你,所以千万不要做傻事,无论如何都请你一定要回来啊!答应我,你一定会回来啊!”
“……我答应你。”麦克斯看着平曜的眼睛,点点头。平曜微微笑了,再次抱紧麦克斯。
这个时候,麦克斯的手机突然响了,接起电话来听,又是关于那个委托的事情。好像那栋大楼又开始不安分起来了。
“对不起,我要走了。”麦克斯放下电话说道。
平曜看着他,没有说话。肠粉才刚刚做了一半而已。麦克斯昨天答应过她今天陪着她的。她还没有吃到麦克斯做的草莓蛋糕呢!
“要一起去吗?”麦克斯说道,“早餐的话可以在外面买,肠粉可以放在冰箱里面等我们回来吃,回来以后我再做蛋糕,怎么样?”
“再好不过!”平曜紧紧抱住麦克斯说道。在这之前,麦克斯从来没有让任何活人看过他的灵力呢!
AM10:00
中国
衡门市
城北区
根据安安在电话中所说的,昨晚似乎是相安无事,可是自从过了早上以后,那些现象反而更加激烈了。就连楼道的灯,都开始明暗不定,这一次整栋楼的人都被影响到。大家现在都很害怕。
在进入楼层时,麦克斯再次加强了附在平曜身上的保护结界。“记住,待会不管听到什么,都不要惊慌。”与麦克斯得凝重相反,平曜脸上挂着一幅兴奋的神情。看着平曜得表情,麦克斯一时间也不知该说什么,只能够任她自己去胡乱想象。一个合格的术师不应该让任何旁观工作的情况,这是一条铁一样的定律。一来是因为旁观者有时会陷入险境,二是因为每个术师都有他们自己的禁忌与秘密,让别人观看自己使用咒法,不啻于将自己的身家性命放在别人手中,随时都会有被旁观者破咒的危险。平曜不会任何咒法,所以跟这条没有太大关系,但是她的安全也就因此很成问题。
一推开那道防火门,就已经听得到细微的小提琴声。“克之,你说她是拉小提琴的对吗?”
“嗯。”麦克斯点点头,严肃地看着一明一灭的灯,节奏轻快,应该是比较轻快的曲子。不知道为什么,只要到了这里的楼道就无可避免地感到一阵悲伤。
“有多好?”平曜问道:“有你那么好吗?”
麦克斯一阵沉默,最后回答:“你很快就会听到。”
麦克斯站在那个女子门前,很有礼貌的敲门。在这里已经可以听清楚之前细微的琴声,琴声跳跃,如舞蹈一样轻松。宛若女子陷入恋爱中雀跃的心情,但是为什么这样的旋律中又会夹着偶尔的悲伤,就好像那个女子的起伏不定的情绪。麦克斯完全没有听过这样的曲子。“克莱斯勒的爱的忧伤。”平曜在他身后低声说道。
“忧伤?”麦克斯诧异的跳起眉毛。
“是的。”平曜轻声说道:“听到后面就会知道,旋律将会越来越沉重,就好像美好的回忆成为毒药一样,却又让人忍不住不去回想,可越回想只会让人越痛苦而已,所以最后是有着在回忆中死去般的效果。”
麦克斯没有说话,这个时候门自动打开,琴声听得更清楚了,白衣女子的手指就像是蝴蝶一样轻快的在弦上飞舞,这个时候,逐渐变慢,就像是平曜所说得那样,舞者轻快的脚步,逐渐变得缓慢,带着迟疑,还有犹豫,她正在努力让自己的步履重新轻快,却又无可避免的变得沉重无力。就像垂死的蝴蝶漂浮在池塘,无论怎样振动羽翼都避免不了被吞没的命运。但就是那阵挣扎,美的惊心动魄。麦克斯的呼吸,不由自主随着琴声,逐渐变得缓慢,就好像被迷惑一样,想要继续听下去,蝴蝶是否真得无法飞翔?是的真得无法逃离那甜蜜的死亡和忧伤??蝴蝶的命运是否真得无法改变?不,也许可以,忘记过去的一切,重新开始。可是蝴蝶做不到,她爱上了池塘中自己的倒影,明明知道最后的结局是死亡,也只能在最后一刻仍然坚持看向那方。麦克斯也不可以,有一个人的影子如影随形,愧疚还有后悔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只有报仇才可以摆脱过去。身上的血腥气味,就像蝴蝶羽翼上的露水一样,将他拉向唯一的终点。他抛不下过去,只能一直走下去。
琴声戛然而止,忧伤的仿佛预料之中又仿佛预料之外,蝴蝶跌入水中。
“是你,背叛了我。”麦克斯语气轻柔,眼神突然失了焦距,手指紧紧握住胸前的黑色吊坠“所以,你一定要为此付出代价。”
琴声再次响起,这一次,响起的是歌剧水仙女里面第一幕的咏叹调“月亮颂”(Laluna),《水仙女》(RUSALKA)是德沃夏克创作的最后一部歌剧,根据克伐皮尔的剧本而作,是部抒情的童话故事。故事讲的是水仙女鲁沙卡与年青的王子相爱,两人因属于不同的世界而无法相爱。王子另爱上一位外国公主后,水仙女痛苦万分。而在柔美的月光下,鲁沙卡思念着她心爱的王子,在静静的月光下唱出了极幽怨凄美的情歌。温柔的小提琴,幽静的响起,带着圣咏般的意境,轻柔的滑过空气,与此同时,一个优美的女声高亢的唱出哀怨优美的歌词。
“Scendelanotte,tranquilita.
夜幕落下,万籁俱寂.
Pianoilbujorespira.
黑暗轻轻地呼吸.
Sololalunavegliera.
只有月亮不曾安睡.
Conargentocicoprira.
照亮大地.
Dalgrandecielosplendera.
她从无垠的天空散发光芒,
Sololalunaveglira.
不曾安睡.”
听到那个声音,麦克斯心头猛然一震,竟然是平曜的声音。麦克斯收敛心神,回头向平曜看去:平曜脸上挂着凄然欲绝的表情,眼神哀怨,身体却如同一个机械娃娃一样僵硬的将手放在小腹前,喉间倾泻出天籁般的声音。麦克斯走到平曜面前,平曜仿佛根本就看不到他,仍然继续咏唱一咏三叹的歌
“Scendelanotte,eleiela.
黑夜降临,只有她高挂在天空.
Sututto‘lcieloleiregna.
黑暗因她而美丽.
Congentilezzaleiguardera.
她和蔼的俯视我们,
Illuminandolasera.
照亮大地.
Congentilezzaleiguardera.
她和蔼的俯视我们,
Illuminandolasera.
照亮大地.”
这一段照亮大地,仿佛吟咏,唱的哀婉异常,仿佛是在诉说不被回报的爱情的悲伤,傻傻等待关怀忧伤的温柔。麦克斯被吓了一跳,因为现在的平曜已经完全被那琴声迷住,处于失魂状态。这个咏叹调的抒情水平远远超过了平曜的演唱能力,可是平曜又被琴声迷住,想要跟着琴声唱出那种忧伤,所以平曜是在用自己的生命唱出了天籁一般的歌声。歌者与歌曲的水平相差越远,歌者的生命力燃烧得越快。这是一种非常危险而且罕见而且困难的咒法,因为那需要被施术者的同意。
“醒醒!”麦克斯轻拍着平曜的面颊。可是平曜仍然毫无感觉,机械的从喉间倾泻出乐音。
“Damnit!”麦克斯忍不住低声咒骂,平举右手,右手拇指扣住无名指和小指,指向白衣女子,喝道:“着!”黑色的火焰从麦克斯指尖溢出,朝女子的小提琴飞过去。可是在就要靠近小提琴的时候,被某种无形的屏障挡住了。火焰被吸收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物理攻击无效。麦克斯额上冒出细密的汗珠。
“听过荆棘鸟的歌吗?”白衣女子猛然抬头,看着麦克斯露出了一个恐怖的微笑。一边拉琴一边说道:“在凯特人的传说中,有那么一种鸟,她一边歌唱,一边往荆棘里面钻。鲜血染红了荆棘,她却歌唱得更加优美,一直唱到心碎而死。在我们将荆棘放进胸膛的时候,我们清楚代价是什么,可还是要将他放进我们的胸膛。你明白吗?”
麦克斯不明白。
白衣女子再度笑了,憔悴的面容上焕发着与她不相称的神采“噢,你不明白。可是她明白,就是因为她将荆棘放入了她的胸膛,她才能够拥有这么美的歌声。她是明白代价的,可是她还是愿意,你还要阻止她吗?”
“不管因为什么原因,如果可以用生命来换得艺术实在是太便宜了。”麦克斯冷冷说道:“艺术需要时间,汗水,还有练习。像你这样便宜的买卖,简直就是侮辱了艺术。”
“哈哈哈。”女子突然笑起来,就算在笑的时候,手中的弓弦仍然没有停止,平曜的歌声也没有停止。“你错了,艺术最需要的并不是你说的那三样,其实只有一样,真挚的感情。我只是给了她连心中最细微的感情都能抒发出来的能力而以。她心中爱着一个人,就像我爱着另外一个人,那都是一段没有结果绝望的恋情。我用手将那段感情表现出来,而她,用歌喉将她心中的感情抒发出来。有什么不对吗?到最后,最引人入胜的还是她心中那份美丽的恋情啊!”
“你也是一个艺术家吧!可悲的钢琴家,不懂感情的可贵。”女子唇边流露出一个讥嘲的冷笑:“是荆棘,造就了荆棘鸟美丽的歌声。”
麦克斯抿紧嘴唇,没有说话,本来就薄的唇抿得更是如刀锋一样薄。他闭上眼睛,静心去探寻女子的力量来源,口中念动着只有他自己才知道的咒语。琴音如蛛网一波一波的侵入他的意识,由于已经有了前车之鉴,麦克斯守住神台清明,将注意力集中在操纵平曜的线上。每一缕琴音就是一缕线,实在有太多线了。一时半会还找不出来。
窗外突然下着雨,哗啦哗啦的雨声加入到室内优美的吟咏中。麦克斯心念一动,念动咒法将雨水集中到室内。白衣女子不明白他要做什么,只是冷冷得看着他笑。
雨水在麦克斯掌下汇集,旋转,逐渐有了形状,形成一架透明三角钢琴。“……是我小看你了。”女子静静说道,乐曲的节奏也突然加快。
麦克斯站在透明水钢琴面前,双手在黑白琴键上快速翻飞,水波一样连绵不绝的命运音弦,一次又一次敲动蛛网,他们是那样强大,脆弱的蛛网几乎承受不了连续敲门的冲击。贝多芬的乐曲被形容为最具有阳刚美的乐曲,而这首命运更充满永不妥协的抗争精神。空气里面那种女性哀婉柔情的靡靡之音,很快就被强健的音符清扫一空。白衣女子眉头一皱,本来是优美哀婉的月亮颂在她手下顿时变得凄楚邪媚,平曜眉头一皱,唱出心碎般的旋律“月亮啊!留下来吧!留下来吧!”这一段反复吟咏,一句比一句低沉,一句比一句绝望,不像是祈求他人,反而像是自言自语,突然声音又升高,就好像一种新的信念。麦克斯突然想到水仙女的结局。王子与鲁沙卡见面后因与她亲吻,以永恒的死亡与鲁沙卡一起沉没到湖底。这一段,充满嫉妒,痛苦,悔恨,以及真挚的爱情,还有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决绝。想到平曜昨夜的哭泣,还有拉大提琴时候的悲怆,麦克斯心中充满寒意。
“你看,她可受得了这样的冲击?”白衣女子轻声笑道。
平曜紧皱眉头,脸上满是痛苦之色,十指交握,全身轻微颤抖,仿佛在忍受巨大的痛苦——她同时承受两种不同风格的乐曲冲击。可喉间的歌声却越加凄美。难道这就是所谓的艺术?麦克斯也忍不住这样想,但很快又否定了这种想法。艺术是拿来欣赏,不是给人这样的痛苦的。麦克斯心疼平曜却仍然不能够停下手上的琴声。命运强有力的号角,一次又一次击溃蛛网一般柔媚的丝线,可她们一次又一次缠绕上来。在两种声音一次又一次的交叠中,麦克斯发现,对方的琴音力量来源原来并不在这里。在另外一个地方,有着另外一个力量在附和。两种力量交汇才形成了这般可怕的琴音,难怪他之前的物理攻击无效。
命运的号角,为他指明了黎明的方向。麦克斯心中一舒,停下了激烈雄壮的琴音,换成了温柔浪漫的天空之城。听到这首歌的时候,平曜明显停顿了一下。麦克斯念动平曜身上的保护结界,与天空之城纯真的音乐联合在一起,在平曜周围形成一道水一样的波纹。挡住了白衣女子全部的琴声。
平曜的声音,终于停下了,眼睛紧紧闭着,就像一个没有生命的娃娃。
天空之城的音乐决不能停,于是麦克斯在透明的蓝色水钢琴上施了一个咒,让一双黑色的手代替他继续弹下去。
麦克斯松了一口气,抬手擦汗,这才发现已经满头大汗。
“你以为这样就结束了吗?”白衣女子愤怒的说道,“你带走的将只是一个没有灵魂的娃娃而已。”
麦克斯微微一笑,说道:“至少现在你无法伤害她,她暂时是安全的。除非你有能力破得了我的咒。”说完,麦克斯按捺住心中想要回头再看平曜一眼的冲动,快步离开这个诡异的房间。身后传来女子更加愤怒的琴声。整栋大楼都在琴声中颤抖,诡异的走廊的灯光闪动的更快,不知道那个咒能支持得了多久。
“你一定要回来啊!”
走出大楼的时候,麦克斯突然想起今天早晨的承诺,平曜眼中的温柔与依赖,再想起刚才毫无生气的脸庞,心里面更是一酸。“曜,你也要加油,千万要等我回来啊!”
楼外大雨倾盆如注,麦克斯毫不犹豫的走进雨中,向衡门市中心赶去。雨水降落在他身上,却没有一滴沾湿他的头发和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