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宛如初见
很久没有再看到樱花了啊!淡淡绯色的花瓣在枝头上锦簇地堆着,南风一吹,就随风颤抖着地离开枝头,一片一片,抖落了一地心的碎片。很难忘记樱花在风中飘的美景,那么轻,那么柔,像雪一样,带着心痛与不甘无奈地落下,染红了大地。那个时候,空气仿佛都弥漫着粉红色,变得温柔忧伤多了,说起来,樱,是我们相识的起点呢!
那一年,是我刚刚到这个遥远陌生的东方国度的第二年。
那时,我还并不是很会讲这种东方语言,而且,由于我的眼睛的原因,都快过了半年了,我还没有半个朋友,不知道为什么,我好像总是很容易被忽视的那一个人,有时我都会怀疑,大家是否看得到我。
天气开始回暖了,家里面住的太远,我一般都不回去吃饭,再说母亲也不是很擅长做饭,到了最后还是我自己来做饭给她吃,晚上还好,但是中午的话时间不够了,我一般都是隔天做好饭盒自己带过来学校吃。
天气暖和了不少,中午可以到室外去走走了,我不太喜欢一直闷在教室里面,就在那个时候,我发现在校园的角落边有一株高大的树木。苍虬,当时的我就只想得到用这个形容词来形容,三月天了,所有的树木都已经开始发芽,但是只有这株树,没有一点动静。死了吗?我怯怯的走进仰头看,刹那间,竟然看到满树盛开的粉红色的花,粉红色的花伴一瓣一瓣地飘,忧伤,温柔,像雪一样温柔地静静飘落,那么美,美到时间都快静止在这粉红的雪中。我一时间呆得说不出话来,只是仰头静静地看,也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
不久后,上课铃响了才把我拽回现实世界,我一扭头,那满树的花又变成了光秃秃的树枝,是幻觉吗?
“嘿!”我听见有人的声音,“离开那株樱花树比较好,樱花树下是埋了尸体的不知道么?”那是同样稚嫩的声音。
“啊?”我扭头朝声音的方向看去,是一个和我同样年纪的小孩,穿着和我同色的校服还有领带,我们是一个年级的?
他看见我,微微动了动眉毛,漆黑的眼睛象星星一样,却又深邃的不见底,东方人的眼睛真是漂亮啊!他微微皱了皱眉,我以为他发现了我与他不一样的眼睛颜色,没想到他竟然莫名其妙地说了一句,“不是你的东西最好不要拿!”
什么意思?我突然觉得生气,我又不是小偷,什么叫不是我的东西不要拿?我根本就没有拿别人的东西!奇怪的东方人!
我再也不看他,朝教室的方向跑过去。
原来那棵树,是樱花树。我记住了。
“妈妈?你知道樱花树吗?”我一边做着土豆泥,一边问。
“不知道呢!怎么了?亲爱的?”有一头棕色卷曲长发的母亲放下报纸,用中文和我说,母亲的中文很好,相比起来,我就说得太烂了。
“今天看到了一棵樱花树,很漂亮,可是,好像只有我才看得到那个花树开花的样子,别人看到的都是光秃秃的树枝。刚刚开始我也只看得到树枝,可是不知怎么了,一眨眼,竟然就看到了开花的树!”我将黄油,还有牛奶,倒进深底平锅里,用从英国带来的器具,搅着土豆泥。这些纯英式的材料真得不多,很难买,英国菜只有偶尔才能吃得到,平常我都还是作者从菜谱上看来的半中不英的中国菜,反正也只有两个人吃而已。
“什么颜色的花?”母亲走到我旁边,帮忙搅土豆泥,我的力气还是不够大。
“粉红色,心型的花瓣。”
“真得很漂亮,那棵花树一定是喜欢你,才让你看的。要知道美丽的东西却没有人能够欣赏是一种寂寞。”
“有了我,它就不会在寂寞了吗?”我抬起头问。
“我想是吧!因为是你发现了它的美啊!”母亲微笑着,像阳光一样,心里面的不快渐渐消去了,“可是有人告诉我,那棵樱花树下埋了尸体。”
“…。”母亲突然地不笑了,握住搅拌器的手也突然停了下来,长长卷曲的发从脸颊边垂下来,挡住了她的神情。
“妈妈?”我疑惑地叫了一声。
“没什么,亲爱的,美丽的东西都是靠着鲜血的供养才能够变得更美丽啊!”母亲抬手拨开了额前的发丝,重新露出了笑容,说出了我听不懂的话。我不敢再问。
夜里,作了一个梦,又梦到了那颗樱树,满树的,绯红色的花瓣,心碎一般如雨如雪地飘落。好高大的树,夜里看来就想粉红色的火炬一样燃烧在黑暗中,很美,很美,但是却太美了,宛若不属于人世般的美丽,这么的艳丽,却又这么的苍凉,夜里看来,那种令人不敢逼视美到了极致的美,竟然隐隐透着一股邪气,令我开始害怕起来。樱花树,仿佛在召唤着我,心里有什么在蠢蠢欲动。
我不敢上前,却又无法动弹。
“离开那株樱花树比较好,樱花树下是埋了尸体的不知道么?”突然之间耳朵边想起一个清冷平静的声音,然后我想起了一个有星星一般漆黑的眸子的孩子,骚动不安的心灵竟然平静了下来。妖艳的花树消失了,只留下一望无际的黑夜。然后,我看见了光亮照进来,我醒了过来。
不可思议,身上的睡衣竟然被冷汗浸湿了,爬起身来,洗了一个澡,准备去上学吧。
因为那个梦的原因,我不敢再靠近那棵樱花树,我只是在午休时间远远地看着,看着那苍凉的老枝,它会寂寞么?如果我不过去的话,纵然心里难以忘记当时白日下那种灿烂的美,却又不敢靠前。
我看到了他,那个有着星星一样眼睛和我同年的孩子,他也在远远地看着那棵树。原来我们竟然是同一班的,只是他常常请病假,就算来了,也不和大家一起玩,常常一个人坐着发呆,所以竟然连我都没有发现到他。
“你看得到我么?”向他走过去,怯怯的用不熟练的中文说,不知道为什么,我很喜欢这个孩子,也许是因为他看起来和我一样孤独吧!
“啊?”他愣了一下,用右手拂了一下额前长长的刘海,“为什么看不到呢?你又不是鬼。”他笑了,仿佛我说了很可笑的话。
“可是…我的眼睛,在你们的国家不是只有鬼才有的么?”我指了指我蓝色的眼睛,那是和我母亲一样的颜色,经常有人说我的眼睛是鬼的眼睛。
“在我们国家的鬼故事里,黑发黑眼的恶鬼可比蓝眼的鬼多得多了!”他笑起来了,笑得更加厉害了。
我一时间不知所措,呆呆地站着看着他笑。“你真是太有趣了。”他竟然笑出了眼泪,他用手抹了一下,“你一直在意的就是这个么?”
“啊?”不明白他在讲什么,不过我是一直都很在意眼睛的颜色。
“我很喜欢你眼睛的颜色啊!那是天空一样沉静的颜色,就因为这个,所以你不跟大家说话么?”他收敛了大笑,伸出了手,微笑着说。“我是昊永,叫我永就好了,交个朋友吧!”
反而是我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我一直都是一个很害羞的人,刚才是哪里来的勇气让我和他说话的呢?他一点都不介意,用左手拉过我的右手,覆在他右手上,摇了摇我的手,“你的名字呢?”他笑。
“麦克斯,麦克西米连(Maximilian),Ping。”我也报以微笑,报上了自己的名字。
“好长啊!外国人的名字真得很不好记,你喜欢樱花么?”他皱了皱眉。
“Sorry?”我一下子没有听清,无意中竟然用母语问了一句,没想到他竟然知道我的意思。
“你喜欢樱花吗?”他耐心地慢慢说了一遍。
“是的,我喜欢它,很漂亮的花。”我现在回想起刚才究竟是说了什么了。
“那么我叫你樱君吧!好吗?”他笑着说。
“好啊!”我也笑了,正在这时,我的肚子竟然也应了一声,他看着我又弯下腰笑了。
“妈妈,我今天在学校交到了朋友了!”我一放学就跑回去家去兴匆匆地说。
“真的啊!亲爱的,今天一定要好好庆祝啦?”母亲温柔地将我抱起,“对方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是我同班的一个中国男孩,有一双好漂亮的黑色眼睛,而且他说他很喜欢我眼睛的颜色。”我亲吻着妈妈说。
“噢?他怎么说?”母亲蓝色的眼里微微露出了一些差异,好少见的中国人。
“他说,蓝色的眼睛一点都不可怕,黑发黑眼的恶鬼可比蓝眼的鬼多得多了!”我兴奋地回答着。
“他一定是一个了不起的孩子,”母亲微微叹了一口气,却又好像是吁了一口气,“同族的确有时候比异族还要可怕的多。”后面的那一句话,我听不懂。
“好了!”母亲将我放下,“今天你也累了,去洗个澡,今天的晚饭就交给妈咪吧!对喔,你爹的以前还说过我做的东西很好吃呢!”她自信满满地说。
“你行吗?我爹地可能这样说吗?中国人可讲究吃了。”心里面这样想,却还是乖乖遵命。与其没得吃,还是吃难吃一点的东西比较好。
“所以说,樱君的妈妈可以把厨房烧掉?!”永又在大笑了。昨天她坚持要做大餐的结果就是她忘了烤箱里面的派,差点没有在烤箱里面烧起来。而且她做的鱼竟然没有开膛,昨晚的东西,没有一样可以吃的,我真怀疑,她过去几十年是怎么过来的,我倒有点同情我爸了,虽然他已经死了,但不知道他生前是否吃过她煮的东西,他是怎么忍过来的,也许到死他都还在想为什么世界上竟然有像英国菜那么无聊难吃的东西。
没有办法,昨天晚上只好叫了外卖。
害我今天没有午餐可以吃。
他还在笑,“嘿!别笑了好不好!”已经够丢脸的啦!
“对不起,不好意思,可是…”他终于止住了笑“我只是想起我家里面那位罢了!她从小到大,根本就没有进过厨房,说不定,连米是怎样的,她都不知道。”不知道、为什么,说起他母亲的时候他并没有笑,反而皱着眉头。
“Really?”但我笑了,好像比我妈还夸张。
“骗你干什么。”永他实在是一个很能笑也很爱笑的人,他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反而更亮了。
“樱君,那你今天中午吃什么?”
“空气!”我无奈地说,又不是很想跑出去买东西吃。上课铃响了,我们站起身来,准备上最后一节课。
“等一下,我叫我家人做两份过来吧!”他笑着说
“你现在要去打电话?上课了啊!”
“不用,不用。”他神秘地笑了。
“?”
永有的时候真的是一个很奇妙的人,应该说是神秘吗?他家里的事,我知道得也不是太多,我只是看到,下完早晨最后一节课后,他带着我朝和校门反方向的花园走,那颗神秘的樱树就在这花园的尽头,对啊,那颗樱树的四周都没有植物或者生命停留。“怎么走这边?应该不会有人来这里送饭。”
“跟我走就是啦!…”他笑着说,脸上一脸满不在乎的样子。
走到花园的中心,竟然是一个开阔的喷水池,我总与明白这所小学为什么是名校了,就连这么偏僻的喷水池都建立的那么精致华丽,是仿欧洲风格建造的,周围是刚发芽的树,还有春天的鲜花,好像又回到了故乡一样。
“到了。”我听见他喃喃地说。
天上降下来两个黑点,竟然是两只大大的鸟,是鹰吧!每一只鹰的脚底下都抓着一个食盒。大鸟在喷水池的台上放下食盒,昊永摸了摸它们的头,它们却并不离去,还要把食盒拿回去吧!
可是昊永是怎么让他家人知道要送两份过来呢?我心里存着疑问,他根本就没有出过教室。“吃吧!”他推一份到我的面前,还是热的。我没有动。他看着我,“还在想我是怎么做到的?是占卜哦!”他眨了眨眼睛,打开我面前的那份,放到我手上,竟然全部都是素菜。
“搞错了,樱君,不好意思啊。”他一笑,把他面前那一份放到我手上,再打开,一抹一样的菜色,竟然也全是素菜。“有没有搞错啊!竟然搞错了。”他用左手支住额头,我知道他有时候会用这样的姿势表示心中的无奈。
“不好意思,你要吃素菜了。”他略带歉意地笑了一下,“我不是说过了吗?是占卜噢,我家占卜很灵的,昨天我占着玩占了一卦,占见樱君今天会没有饭吃,就提前告诉我家人准备了,没想到竟然还是弄错了。”
“你会占卜?”我将信将疑。
“我们家族的人都会,别告诉别人哦!”他淡淡地笑
我拿起食盒吃了起来。他也低头吃了起来,虽然是素菜,味道却出奇意料的好。“Vegetarian?(素食主义者)”我实在是想不到那个词应该要怎么用中文说,想到他原来好像也能听懂我说的话,就抱着试试看的态度用英文说了。
“不是的。”他好像根本就没有发现我和他刚才说的是不同语言,但是又完整地回答了我的话“这是斋菜,只有这段日子才吃。”
“斋菜?”我听不懂这个单词。“就是修行中的人或者是佛教徒在特定的日子吃的素菜。”
“噢!”我好像明白了,又好像没有明白,母亲说过,他一定是一个了不起的孩子,也许,东方人本来就是这么神秘吧!
吃完了,他又将盒子包好,那两只大鸟又把它们拎了回去,能够驯养这么凶悍的鸟的人一定也非常人,他的事,真的是越来越神秘了,可是我不想再多问,毕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樱君,你喜欢那棵樱花树吗?”他指了指那颗孤独的树。我隐隐有些怀念着那天满树粉红色的樱来,他们是那么美,因为这些天和永在一起,都渐渐地忘了,直到他今天一提,那日的记忆又鲜明起来了。
“嗯,很喜欢,”我答道。
“为什么会喜欢呢?”他一脸凝重地看着我,“只不过是一颗快死的树罢了。”
“可是,那一天,它让我看到了满树的花,粉红色的,很漂亮很漂亮的花,妈妈说,美丽的东西没有人欣赏是会寂寞的。它一定很寂寞吧!最近我都没有去陪它,我们一起去吧!”我拉住了他的手,想要一起去。
“不要去。”他突然大声地说话,并且紧紧地拉住我的手不让我过去,“樱花树下可是埋了尸体的啊!你知道吗?樱花本来是白色的,雪一样的白,是因为吸了人的鲜血才变红的。”他的眼神头一次变得如此严肃,他一定知道着什么我不知道的东西。
“…”我被吓住了,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他意识到了他的失常,眼神又重新变得柔和起来了,他微笑着:“现在是三月头了,樱花的花期是在三月中,如果它真真正正的开了花,我们在一起去赏花吧!在此之前先不要靠近它,让它好好的休息。答应我,好吗?”
“好,我答应你。”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
他吁了口气,拉过我的右手,在我的右手上画了一个什么东西,一阵温暖的暖流从他手上传来了,可是我却什么都看不到。
“对了那天你为什么说,不是我的东西最好不要拿?我没有拿别人的东西。”我说出了前一阵耿耿于怀的事情。
“这个链坠不是你的吧!”他指了指我我一直挂在胸前的黑色金属长条坠子。“就是这条链坠让你身为人的存在感变弱了,所以你才会怀疑大家是不是看不到你。”
“这是我妈妈送我的礼物,一定不是什么坏的东西!”我大声地说,虽然不是很明白他到底说了些什么,可是隐隐觉得他在说我不应该带着这条链坠。
“对不起,我说错话了。”他低下头来说。
晚上,竟然又作了那个樱花的梦。
黑暗的夜,樱花像是火焰一样的绽放着,温柔,忧伤,为什么她的花瓣总是那么忧伤呢?是因为寂寞吗?没有人欣赏吗?夜风吹来,花瓣点点都落,竟然好像有灵魂似的,带着荧光在黑暗中飞舞,久久不肯落下,抬头往树上看去,花瓣好像蓬松的雪一样的对着,不过却是粉红色的,红得有些诡异。
“樱花本来是白色的,是因为吸了人血才变红的”
“美丽的东西都是靠着鲜血的供养才能够变得更美丽啊!”突然同时想到了这两句话,懵懵懂懂的好像明白了什么,开始觉得害怕了。此时的我一点都不觉得她们美的灿烂,反而觉得她们有一种魔性的美,透着邪恶。
我看到了他,永,穿着青色的古怪长袍,站在樱花树下,闭着眼睛,我竟然一点都不害怕,心里一动,竟然就走了上前去,然而他似乎看不到,他的眼睛紧闭着,嘴唇喃喃地动说,仿佛在念着什么,可是我什么都听不到。
不知道他念了多久,樱花树开始颤抖了起来,也许是风太大了,满树的花都开始掉落,像雪一样的压下来,慢慢地一点一点地覆盖在地上,那粉红色的雪竟然是下不完的,一点一点积着积着,竟然积到我膝盖了,然而我并没有任何感觉,也许只是因为我在梦里吧!
可是永却看起来很痛苦,他紧紧皱着眉头,仿佛在忍受着什么,丝毫没有停下嘴里的话。眼看樱花就要积到他胸口了,此时花树颤抖到了极点,我们站在樱花树下,仿佛是地震一样。永仍然紧紧皱着眉头,念着东西,嘴边却勾起了一丝笑容,我就站在他正前方,可是他感觉不到我。
但我却看得清清楚楚,一丝鲜血,从他嘴角留了下来。红的是那样夺目!
我忘了后来发生了什么事,醒来时,已是天明,冷汗依旧浸湿了睡衣。我爬起来马上洗了一个澡,朝学校跑去,不知道为什么,隐隐觉得不祥。
开始上课了,竟然没有看到他,老师说他请病假了,第二节课他也没有来,我回头看着他空空的座位,心里一阵不安,昨天的那个梦不是一个好兆头,意指的就是他生病吗?可是他昨天看起来很好。说的也是,开学这么久,他请的病假一直都很多,可是他不像是有病的样子。
心跳得很快,会不会一切都和那棵樱花树有关呢?我第一次看见他的时候就是在那个樱花树下。我问过其它的同学的,从来没有人知道樱花树下埋了尸体的这种说法,更没有人知道樱花的颜色是被鲜血染红的。他好像知道很多我们不知道的东西。他究竟是什么人呢?就算是我说的不是中文他也能够准确地明白我的意思。
我想起昨天的那个梦,心里面根本就无法专心听老师究竟在想什么。头一次感觉到如此不安,我试着从窗外眺望,却看不到那棵樱花树。
“老师,对不起,我要上厕所!”我举起了手,再也等不下去了。
一出了教室,我就朝花园跑,“对不起,你不能进去。”有人拦住了我,却没有穿着老师的制服。“为什么?我东西掉在里面了。”顾不得礼貌了。
“这可难办了。”那个人捎了捎头,漆黑如点墨的眼睛,竟然和他有几分像。
趁他发呆的时候,我弯腰避过了他跑了进去。“喂!你不能进去,危险啊!”他并不追来,只是在后面叫,声音越来越小,“危险?”里面一定有什么。
还好一路上都没有碰上别的人。
“…。”我见到了那棵樱花树时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永的确在那儿,穿着昨晚我梦见的古怪的青色长袍,可是这一次,我进不去,有种无形的东西把我挡在了外面。我只能静静地看着。
昨天还是枯枝的樱树,突然地长出满树的花,粉红色,像粉色的雪一样地堆在枝头,诡异的是,却一片也没有凋落,,没有凄艳,反倒生出一种高傲来。此时,有风拂过,无论是叶还是花,连动都没有动一下。时间仿佛静止了一样。
他仍如昨夜一般地念着什么,我清楚看得到他脸上的表情,平静,庄重,不笑的他看起来宛若另一个人,双手合十,念着什么。
一切都和昨日一样,樱花树开始颤抖,粉红色的雪突然地落了下来,阳光都好像在瞬间隐没了身形,天色突然暗了下来,在外面的我都感觉到有一种寒意。雪一点一点了漫过他的脚边,他开始皱起了眉,雪漫得越高他脸上的表情就越痛苦,可是他没有停下嘴唇。终于,雪漫到了他的胸口,他可能有点喘不过气,就像我昨夜的梦境一样,他的嘴唇动的速度慢了一点,可是还是微笑了,因为樱花树抖得象和遭遇地震一样。我这边仍然是什么都没有发生,可是我却看得到整棵树都在抖。
这是我昨夜未完的梦?还是真正的现实?我用手扯了一下脸,好疼。这是现实,永,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一缕鲜血,从他唇边滑落了下来,他突然地睁开眼睛,我感觉得到,有一股无形的风带着能量,从他仿佛大喝的口中释放出来,那能量是如此巨大,让里面个整个世界都在摇晃,樱花树,崩塌了,就在他头上,粉红色的雪在瞬间化成了灰烬,就连之前压在他胸口的雪,都消失了,一股热浪拂过,遮住了我的眼睛,待我再睁开眼睛后,刚才的樱花树,粉红色的樱花雪,全都消失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树枝,凄凉地立于天地间,只是那隐约的魔性邪气消失了。
他倒在地上。
我向他冲去,竟然可以动了,我扶着他坐起来,他看见了我,虚弱地笑了笑,张了张嘴,刚要说话,就喷出一口鲜血来,染红了他青色的衣襟。我呆呆地看着血,几乎快哭了出来。为什么搞成这样?只不过是一棵樱花树而已。
“放…心,樱君,我没事。”他竟然还来安慰我?!“还是的确有些太急了点啊!……。但是这样,我们就可以赶在这次花期之前看樱花了。”
“树会开花了?”我迟疑。
“是的…”他说了这一句话以后就晕倒了,“少主!”我听见有男人的声音,不是刚才那个人,是另外的,永没有答话,紧闭着双眼。面色如死一般的白。
“快抱他回去。”是刚才的那个人,他低下头来查看昊永的伤势,我没见过的那个人一句话都不说就从我手上抢了永去,急急忙忙地跑了。“他会没事吧!?”我抬头看着之前见过的那个人说
“他不会有事的,只是要好好修养一阵子了,这个笨蛋,要赏樱花,也要身体能够起来才看得到啊!”那个人喃喃地说,慢慢走了。
我失魂落魄的回到家,今天的课都没有心情上了,赏花,要看花的人是我而不是他,他是为了我才…我想要亲自找他道谢,却连老师都不知道他到底住在那,那神秘的力量,他真得不是一般人。他还会再来学校吗?刚才那个人也说了,他要好好修养一阵子,暂时可能会来不了学校了吧!笨蛋,一个人看樱花有什么意思呢?还把身体搞成那样。
我想起他苍白如死灰般的脸孔,那脸庞,一定还白过我的罢。忍不住就想哭。
可是妈妈在家,不能哭,否则她一定又会担心,只有希望他会早一点好起来了。
我推开了门,门竟然没有锁,而且好像还有人在里面说话,有好几个人,我走了进去,我不知道他们说的是什么语言,我根本听不懂,不是中文,不是英语,甚至不是拉丁语系。我听见了妈妈的声音,她好像在哭?
“什么人?”我叫了一声,推开里面的门,妈妈果然在哭,面上还有肿痕,刚刚被人打过了吗?我跑到妈妈身边:“妈妈,没事吧?”然而妈妈却一脸惊恐地看着我,“麦克斯,快逃,快点,再不走就来不及了!”我一脸疑惑地看着妈妈,视线转到站在妈妈对面的那几个人的身上,为首的是一个女孩,穿着惨白的衣服,不是中国的款式,日本的吗?像蝴蝶一样的衣服,一条红色的宽带扎在腰间,她的身旁站着一个穿黑衣服的高大男子,裹着黑色的头巾,带着面具,看不到他的面容,然而却有一丝金发从头巾下的面具中露了出来。是母亲家乡的人吗?不对,这个女孩有着黑色的头发和金色的眼睛。
“神魔们早就应该回到暗处,我送你们回去吧!”我听见那个女孩冷冷得说,“麦克斯还这么小!”我听见妈妈的尖叫,“他什么都没有做!”妈妈的全身都在颤抖,夹杂着恐惧与愤怒!
……“那个坠子会让你身为人的存在感减弱。”……渐渐地我好像明白了什么,“神魔就是神魔,谁叫他有一半神魔你的血呢?”那个女孩冷冷的面容有一种不属于人的残酷。
我的母亲,原来不是这个世界上的人类啊!难怪她的样子从我小时候到现在一直都没有变,难怪当别人说我们是鬼时她的眼里是那么哀伤,原来我们本身就是啊!只是,我们并没有害过别人,我们一直隐居着,过着像正常人类的生活,为什么要剥夺我们生存的权利呢?谁没有犯过错?有很多人类做下了残忍到连鬼都下不了手的事,谁又有权利来惩罚我们?
“妈妈?我们没有害过别人吧!”我抱着母亲问“是的,没有。”母亲哀伤地低下头来对我笑着说,“那你们为什么一定要杀了我们呢?”我还想,去看那樱花啊!那是有一个人类几乎是拼了命才能够让我看到的樱花啊!
我抬起头直直看着她,母亲开始哭泣,冰冷的泪流在我的肩膀上“麦克斯,妈咪对不起你。”
那个白衣的女孩一时间有点不敢看我的眼睛,转头冷冷地哼了一声,有一团血红色的火焰从手上升起,“懒得跟你们废话!”她说完以后,就将那火焰朝我们丢过来。
“我不许你们伤害我妈妈。”不知哪里来的勇气我突然地叫了出来,一团藏青色的火焰倏地从我伸开的右手上燃起,在我的面前燃烧起来,挡住了那团血红色的火焰,那青色的火焰是如此的巨大,完全吞噬了红色火焰后反而越涨越大,朝他们扑了过去,我听见一阵惨叫,但是那火焰挡住了我,什么都看不到,我挡在母亲的面前,生怕那火焰反噬到我们这边,那个火焰是有意思要去伤害我的母亲吧!朝我们这边蔓延了过来,却因为我挡在前面,渐渐地熄灭了,刚才那些人,全都不见了。
真奇妙,那火,竟然是不烫的,我的右手上连一点痕迹都没有。
“麦克斯?刚才…?”母亲疑惑地问,我却不知道怎么回答,我自己都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突然想起那天永在我的手上画了一个什么东西,就是这只手。
我沉默着,低着头不知道怎么讲。
“算了,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我沉默地扶着母亲站起来,“快点收拾东西,这个地方不能呆了,我们要去下一个地方。”
“要走了?去哪?”我叫了起来。我还想看樱花啊!
“离开这个城市,他们已经找到了这里,再呆在这里的迟早会被杀。”母亲开始收拾行李。“你没有什么要收拾的么?”她看着我问。
“没有,没有什么很重要的东西。”我淡淡地说,心却痛苦不快不能呼吸,樱花就要开了啊,也就是下个礼拜的事,为什么我连下个礼拜都待不到呢?我最重要的东西是和他的那个约定啊!可是却带不走它。他如果知道我不是人的话,也不会再和我玩了吧!
“你怎么啦??”母亲弯下身来抱我“妈咪知道你很难过,可是,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都是妈咪害了你啊!当初若没有生下你就好了。”母亲又在哭了,这些年来,母亲一个人背负着这样的命运,是否很痛苦?
“没哪回事,妈妈。”我吻着她的脸颊“如果我没有出生的话,就见不到那么美丽的樱花了。”是啊!如果没有出生,根本就见不到他以及那么美丽的樱花呢!“只要活着就一定会有好的事情发生,妈妈以前不是这样告诉过我吗?”只要活着,就一定会再见到他。
“麦克斯真是一个坚强的孩子。”母亲含泪笑了。
在连夜的火车上,我告诉了母亲他的事,所有的事,包括他根本就意识不到我在讲不同语言的事,还有,他对樱花树所作的那些事,以及他在我右手上画的东西。只是,我没有讲那个约定,我不想要妈妈为我难过。
“他的名字是?”
“永”
“没有姓的么?”母亲微微皱着眉。
“…”他的姓是什么,我竟然一点都想不起来,我一直都叫他永的。
“在中国,姓氏可代表一个家族的荣誉啊!忘记了别人的姓比忘记名字还不礼貌哦。”母亲微微地笑了,“综合你所说的,他一定是一个术师,而且还是一个很厉害的术师。”
“术师是什么?”我从来没有听到过的。
“我们那儿又叫魔法师,或者巫师,是有着强大灵力的人,在中国以及日本,他们能够收服妖魔鬼怪,因此受到万民景仰。刚刚那些人也是术师的一种,他们是除魔者。那个樱树一定是积了不少人的怨念,所以才无法开花,可是只要净化了那颗樱树,就可以重新开花了,术师就可以靠自身灵力净化他。他施法的时候,你是进不去的,因为他下了结界,免的外面有东西跑来干扰他,或者是避免有不相干的人闯进去。那么大的樱树应该有几百年了,所以能够净化它的一定是一个非常厉害的术士。”
“那么,一旦他发现了我是鬼,是不是也会像他们一样想杀了我?”我急切地问。
“我们不是鬼,对于东洋人来说,我们是西洋神魔,不过对于青之宫的人来说,不是人又不是鬼又不是魔的东西是妖。”母亲低首笑了笑,“也许他早就发现你的身份了,他有那么高的灵力,可是他仍然保护了你。”
“为什么保护了我?”
“之前你讲的关于樱树的事情,没有讲完整,实际上,那颗樱树看上了你,并打算吃了你得到镇魂开花的力量。当你第一次凝视着那幻象中的花时,就是一个约定。樱树将给你最美丽的花,可是同样的,作为代价你要献上你自己的鲜血。所以你才会梦到樱树,还好你并没有走到花树下,否则,你早就不在这里了。随着花期将近,樱树的渴望也越来越强烈,你的处境也越来越危险,所以他才不让你靠近花树,并且对你下了保护符,急切地想要早早净化它。”母亲叹了一口气:“我竟然都不知道你身处于这样的危险中。”
他保护了我!知道这个消息时,心里有一种幸福和快乐让我想要奔跑呼喊的冲动,我想要全世界分享我的幸福还有快乐,我第一个朋友,竟然是那样的保护着我。可是,我心里突然一黯,我破坏了我们的约定,我们不能够一起看樱花了,也许将来是否在相见都会是一个问题。
母亲注意到了我黯然的神情,“别担心,像有他那么高的灵力的人一定不多,我们去青之宫问问,一定会有结果,他叫永是吗?可别再忘了。”
“不会再忘的,妈妈,青之宫是什么地方?”
“我们要去的地方,是中国最强大的灵力家族,青之宫的主人青木主管辖着整个亚洲灵界。他们一定会有办法保护我们的。”
“他们会帮我们吗?说不定,也恨不得把我们赶尽杀绝呢!”心里一直都有一种恐惧,自从知道了我真实的身份后,对一切都开始怀疑起来。到底什么才是真的,什么又是错的呢?今天怎么发生了这么多的事?对于人类,我们究竟是怎样的一种存在,我们害怕着他们,他们有是否会害怕我们呢?我的全部人生还有世界观都好像颠倒过来了,好累啊!真希望就这样睡着以后什么都不想,可是妈妈呢?就算在睡梦中还要担心是否有除魔者追过来吧!
我的命运又是什么呢?我们的命运呢?
我沉沉地陷入了熟睡中。
跋涉了一个整礼拜,才找到青之宫的具体位置。竟然是在中国中部一个不出名的山沟里,地图上都找不到的地方。可是,一旦到了,才觉得之前的艰辛是值得的。
很是奇怪,这么巍峨的山,为什么在地图上却找不到标明呢?其实就算是在远处,我也没有看到有山,非要走了近来,才看得到。高大的古建筑,那应该是宫殿吧,倚山而建,一层一层往山峰延伸,山势陡峭。中国的山和我故乡的山不同,故乡的山多是丘陵,而且多半被树木覆盖,可是中国的山多半高而奇,险而峻,拔地而起,多土石。也是,那么高想要长太多植物也难。眼前的宫殿就建立在陡峭的连植物都不多的山上,当真是一个奇迹。
“这里被下了结界,所以很少有人看得到。”母亲仿佛看清了我的疑惑“这是青之宫的本宅,没有人知道到底有多少年历史了,有人说青之宫从战国时代就存在了。”
温暖的太阳和煦地照在我们的身上,春天来了,我突然意识到今天正是三月中,樱花应该开了罢,就算他前阵子的请假,今天也应当去了学校吧!看不到我,他会不会很生气呢?
我笑了一笑,一直都是笑着的他,实在是想不出他生气的脸应该是怎样的。抬手遮了遮眼,离在山腰上的第一重门,还有一个小时的路程吧!我还好,只是母亲看起来好像已经很累了,走了一个多礼拜的路,也难为她了。
“没事吧!”母亲晃了一晃,有一个陌生的男音从我们身后响起,“要不要我载你们一程?”我回头看去,一个农民打扮的人开着一辆三轮车,刚运完货回来的样子。
“不麻烦您了!”母亲微笑着拒绝了。
“不麻烦,不麻烦。”他看到了我们眼睛的颜色,却并未露出诧异。“你们也是去上山的吧!来到这里的人都不多,但能到得了这儿的都是有缘人。”
“这么说…谢谢了。”母亲深深看着他,笑了。真是奇妙,一个普通的人竟然也好像字字珠玑,暗示着什么。
他把我们送到了山腰的第一重门以后就走了。“按照规矩,你们得在这儿住一晚,明天自有人带你们上山去见九宫的人,不过,听说青木主最近不在,事情都有一些混乱。倒不是说会出什么岔子,只是可能会怠慢了你们。”那个人走前这么说着,温和地笑着,
那个人担心的事情并没有发生,据招待的人说,今年我们还是第一个客人,有客人来了大家都很高兴,第二日就有人自告奋勇地领我们上了山。我其实很喜欢这个地方,古老的地方,却别有一种韵味,更奇妙的是一点都没有老房子的阴森感,反而有一种不属人间的缥缈感,而且这里的人也很好,很亲切,也很热情。母亲第一次表露了安心的神情。
山路很难爬,走在前面的人已经不住地回头表示担心了,“您的眼睛真漂亮,像天空一样,皮肤也是,好白好漂亮,卷卷的淡色头发我也好想要哦。”这个自告奋勇的姐姐是叫初音吧!第一次见到她时,她几乎是跑着来见我们的,还差点摔跤。她说,因为听说来了两位很漂亮的客人,所以一定要来看看。我们这里被当成异类的头发眼睛在她的眼里竟然是如此的美丽。这里真是一个特别的地方。“小少爷长大了一定是一个大帅哥!黑色卷曲的头发,深蓝色的眼睛,雪白的皮肤,想来都会令人晕倒!”她第一次看见我的时候就是这样拍着手说的,说得我都不好意思了。“说起来,我们家青木主就太逊色了,一点都不特别,还任性的要命,最喜欢作弄人,全族的人没有一个人不怕他!”难得地,母亲竟然笑了。
这是一个会令人变得轻松的地方,当然脚底下可不敢轻松。这里的人是不一样的,那么他们应该肯帮组我们了?心里面有了希望,艰辛的路也变得有力气走了,走了这么久,也不再觉得累。
爬了两天,终于到了第九宫。看到高大的宫门时,我们全都吁了一口气。那个时候,差不多是太阳下山之时,温暖的橘红色笼罩了整个翠绿色的宫墙,往山下看去,只看得到茫茫云海被染成淡淡的绯红,在山间飘动,我看着初音还有母亲在汗水中露出微笑的脸,心想,来到这里是值得的。当时的我是这么想的,可是很多年后,当我再回想时,仍然会后悔。
第三日,有侍女将我们请到了会客室。本来以为可以见到青木主的,雕花门打开后,走来的却是一脸歉意的初音。“实在是对不住的很,我家青木主又闹脾气了,今天暂时不见客。”她这么说着。
“这青木主的脾气满大的嘛!”我心里想着。她站在我们面前,鞠了鞠躬。“没关系,可以等的。”母亲微笑着说。
“初音,叫他过来,就说是我说的。”突然地从白色屏风后面传出来了声音,吓了我们一跳,那个声音高贵,却又不骄傲,隐隐透着不可抗拒的威严。
“是,青姑娘。”初音行了一礼走了。那个声音继续说着,“犬子教养无方,失礼了。”屏风后面又没了生息。
我们一时间都不知如何是好,只能沉默。
不知道等了多久,那个家主还是没有来。
“罢了,八成又拖着初音玩去了。”那个声音叹了一口气,却优雅地说,“有什么和我说也可以,如果信得过的我的话。”
“是,”原来刚才那个女人一直都在屏风后面。“事情是这样的,我想拜托贵殿的人,帮我净化小儿身上流有我的那一半魔血。”母亲恭恭敬敬地说着。
“西洋的神魔啊!”那个女人沉吟了一下,“来自吉普赛民族的埃利诺,圣切丝,你的确没有做过恶,一直都靠占卜为生。原本我因该答应你的要求的,只是…”
“只是什么?”母亲急切地问。
“一来西洋神魔不是我们的范畴,二来…你知道他是谁的孩子么?”那个女人不紧不慢地说,宛若世界上没有她不知道的东西的一样自信地说着。
“啊?他的父亲已经死了啊!”母亲不解。
“血就是血,一代传给一代。”那个女人说着,是要拒绝吗?
“求求你救救他啊!他还只是个孩子而已。”母亲的泪又流了下来。
看着母亲的泪,心里面竟然升起一种委屈,人类就是人类,没有什么一样不一样的。我好像听见有人在我的耳边这么说,却没有太注意。
“这桩委托,我接了。”我听见一个男声慢慢地说。然后我听见了那个女子到抽一口气的声音。雕花的门被打开了。门一点一点地打开,我看见了一个孩子,穿着青色的长袍,他的身后是初音。光从他身后照了进来,一时间我看不清楚他的脸。但是那个声音,好熟悉,好像在那里听过。
“还没认出我来吗?我可是一听见初音说来了一个蓝色眼睛的孩子就猜到是你了呢!樱君。”
“永!”我站了起来,朝他跑过去,抱在一起。没有想到竟然还能够再见,而且还是在这么意料不到的地方。
“母亲大人,事情就这样决定吧!”我听见他淡淡地说,脸上是一种与年龄不相称的老成。我的母亲惊讶地看着我们站在一起。“永儿,你究竟明不明白状况?你刚刚才重伤痊愈,而且,我所害怕的并不是他身上那一半的魔血,我反倒担心的是那一半人血。”
“青木主是我,家主大人。”永他的脸上的表情是我从来没有见过的,并不是平静或是愤怒,他的脸上的表情是一种厌恶。为什么,那个人好像是他的母亲,他说话的口气也是冷淡疏离的。
“为什么同为人母的家主大人,却无法理解一个母亲的心情呢?”他依旧冷冷的说。他不看着我的时候,脸上竟然是那样的冷漠。
“…那好,你终有一天明白让他活着还不如让他死去的好。”白色屏风后面的人沉默了一下,然后屏风后又传来了冷冷的声音,她一定生气了,只是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呢?“埃利诺,圣切丝,我要你答应我一个条件。”她不再理会永
“请说,只要我做得到,我一定做。”母亲跪了下来,拜谢。
“我要你回到你们暗之一族居所,永不回来。”
我的母亲突然地立起身子,惊讶得看着我,嘴唇颤抖着,蓝色的眼睛中透着痛苦。“是…”但她仍然转过了身去,面对屏风,点了点头。“永儿你替我送她。
“是,亲爱的母亲大人!”他迟疑了一下,依旧冷冷的答。
一切快得让我来不及反应究竟发生了什么事。“麦克斯,答应我,要好好活下去。”母亲含泪站了起来。我看见永闭上了眼睛,右手在空气中划了一个花,“我回故乡去了…”一个青色的光圈包围了母亲,未落音的话语,飘荡在空气中,光圈突然地闪了一下,就消失了,与此同时,母亲也不见了踪影。
“你杀了她!”我尖叫着,瞪着他!。
“相信我,我没有,我只是送她回到了你们的故乡去了。他抓着我的肩膀,大声说,“我怎么可能杀了我第一个朋友的母亲呢?”
“我相信你。”我无力地点点头。
“只是由于她发了誓再不回到人界,所以你可能再也看不到她了。”他黯然说。
“只要还活着,总会有机会的,她不来我可以去找她啊!”
……
……。
“你也来了,看样子是没有人回去看那棵樱花树了,真是可怜,好不容易才开花的,那满树的花一定会寂寞的。我刚才还在为我破坏了我们之间的约定呢而发愁呢!”
“那一天一起回去看吧!”
“不如我们在这里栽一颗樱树怎么样?以后就可以在这里看了。”
“那要等多少年啊?”
“反正我们永远都是好朋友,怕什么……”
“好啊!”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昊永的故事,那时我们都才八岁。
樱花静静地飘落下来,仿佛是我们童年时代的见证。如今,往事都像樱花的花瓣一样,不知几开几败,几度变迁。梦里花开一场,还是梦罢,梦过了,就如花谢了,什么都没有。这粉色的锦簇枝头的雪也是终要落的要化的吧!只是,樱花树下真的是埋着尸体呢!有心人再看樱花时,别忘了呀,樱花的花瓣本来应该是白色的。
“樱君,樱君。”好久没有人这个名字了,与此同时记忆里又浮出一张微笑的脸庞,为什么还会想起来呢?这个名字也早就该随着我的花,谢了,烂了。
不知今年青之宫上的樱花开了么?花瓣,是怎样的颜色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