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金矿在垃圾堆里

    美国到了。飞机急速下降，一条高速公路出现在眼前，一望无际的彩色的指示灯呈现在黑暗的大地上，又立刻消失得不见踪影。超级市场、主要街道、造船厂和各种光线混合成一体。一张广告牌上的巨大美女像一闪而过。飞机低飞着掠过住宅区的上空。眼底下是一片被灯泡照得通亮的草地球场。后院是几个无人游泳的游泳池。明亮的路灯照耀着一排排住房，飞机在房屋上空掠过，在一个海湾上空来了个大转弯。岛上的灯光把夜空照得一片通亮。千百盏水塔灯象点点繁星从水面上升起。最后，飞机在成串的珍珠前面降低高度，着陆了。

    两个穿着蓝衬衫的小姐在检查护照，小泽是排在一行人中的第三个，他们向窗口走去。一个小姐看到他的护照以后，向后面一个小房间走去，紧接着一个黑人男子来接替她。这是个漆黑发亮，象上光的黑色木雕一样的黑人，简直看不清他的脸的轮廓。他冷冷地看了小泽一眼，仔细地看了看了小泽的护照，然后问：“韩国人？”

    小泽不知为什么心中发紧。尽力不带表情地回答：“是的。”

    “您来过美国吗？”

    “是的。我是个搞出口纺织的。”

    黑人不再说话，开始在键盘上查询什么。长时间的沉默。仿佛时间已经停止，空气已经凝固了。耳边只有键盘敲击的声音。小泽等待着，等待着，是什么地方出了问题？是护照被看出了破绽，还是以前自己的档案被查出来了？还是那个南朝鲜人在美国有什么案底？他开始不动声色地向四周打量，一个挎着手枪的武装警卫就站在不远的地方，他身后就是通道。但那个警卫看着远处，并没看他，他算好了距离，如果这个黑人开始叫的话，他就立刻冲到那个警卫身后，用箱子打昏他，冲出机场。想到这里，他悄悄把箱子换到右手，侧过身，弯下腰，只要黑人一说话，就立刻冲出去。

    等了好久，黑人把护照递给他，“很对不起，让你久等了。不过你们南朝鲜货实在太差了。”

    小泽长出了一口气，说：“那太抱歉了。”但他的心里咬牙切齿地暗骂：“该死的巴格牙鲁！”

    小泽坐上一辆出租车用最快的速度离开了机场。

    住进一间小旅馆后，小泽才放松了心情。这次任务太重要了，以至他有沉重的感觉。静下心来，他开始思考行动的方向和步骤。第一步，当然是要开始最初的情报收集。就用老办法吧――从垃圾开始。

    目前，全球知名大公司都设有竞争情报部，收集并储存有关市场和竞争者的一切消息，并将获得的情报直接用于公司的发展策略上。竞争情报收集的绝大部分材料，其来源都是公开的，是完全合法的，有的公司为刺探对手的秘密，向清洁女工购买垃圾，试图从中找出蛛丝马迹。有人按5美元一页的价格向他们购买某一公司的全部废纸。这些材料最后被送到了传送带上，人们在那里对它进行分类。

    事实上，在垃圾中收集情报是冷战中发展起来的。最初被发现使用这种方法的是东德国家安全部斯塔西。

    美国驻西德“鹰式”和“尼克式”导弹军火库有个锅炉工，叫阿汉姆·施耐德尔。他一家三口人，有老伴儿和独生女瑟尔娃。阿汉姆跃然相貌丑陋，但他的女儿却长得美丽动人，是所有美国兵的追逐目标。最后，一个叫威尔森的家伙棋高一着，把美人儿弄到了手。于是阿汉姆也就随着女婿住到了兵营里。但阿汉姆仍然是个捡垃圾的。

    东德的斯塔西的头儿就是大名鼎鼎的隐面人——沃尔夫。据说他专门派风流倜傥的英俊少年勾引西方外交部的老女秘书，骗人家的感情和外交部文件。是个良心大大地坏了的人。西方三十年不知道他这个对手的相貌，对这个神秘莫测的对手又怕又恨又羡，所以才送给他隐面人的绰号。沃尔夫经过慎重考虑，认为这个捡垃圾的是个人不可貌相的人材。就用重金收买了他。

    从此阿汉姆除了任劳任怨地烧好锅炉之外，还义务每天扫院子，把美军欧洲最大的军火库的每个角落都扫得一干二净。工作之余他还到垃圾箱拣破衣服、坏表格、用了一半的笔记本等破烂儿。实际上，他把有价值的情报悄悄带回家，等积存到一定数量后，就用各种彩色包装纸把情报包成礼物一样的小包儿，让老伴儿送到柏林市中心的火车站包裹寄存处，然后打电话让秘密联络员去取。就这样，阿汉姆在十多年中先后把北约的兵力配备，武器****的库存清单，美国在西欧储存的各种导弹的规格和用法，美军驻西欧的官兵能力鉴定表等极重要的情报送到了东德斯塔西的手中。后来，他在垃圾箱里拣到了三本装在塑料袋里的“鹰式”导弹说明书，上面还印着醒目的“导弹”两个鲜艳的大红字。斯塔西收到这份绝密文件后手舞足蹈起来。特别发给阿汉姆一枚奇勋勋章。阿汉姆每交一次情报就可得到一千五百西德马克的津贴，十多年来，他早已成为了百万富翁。

    与苏联和东德情报机关可以打入西方任何政府部门相比，当时任何西方谍报组织都无法取得社会主义阵营的情报。尤其无法打入极其封闭的东德政府机关。可是法国第七处的勒鲁瓦却能随意拿出任何东德的政府情报。原来，一次，在西柏林出差期间，勒鲁瓦了解到在东德的各个政府部门、机关，军营、警察局等单位，由于缺少人们俗称的“手纸”，民主德国的部长、将军、军官、高级要员就拿正式报告和文件的副本当手纸。副本纸轻薄适度、略带光泽，使用时给人好温馨的感觉。价格不贵量又足，大家都爱用它。勒鲁瓦发现后，交给手下人的任务，就是要确定部长、将军的粪便最终排往何处，然后，派特工小组在那里捞取这成千上万张政府产品，把它们装进一个特制的小口袋，再按照严格的规定时间，把这些珍贵的礼物运往西方。

    那时，勒鲁瓦对雷尔和杜布瓦两人在战后不久共同设计的一种滑翔机即HD式飞机发生了强烈的兴趣。这种飞机机翼高大，装有两台发动机。它能够以极慢的速度飞行，飞行中几乎没有声音，可以在一块几百米长的跑道上着陆。

    勒鲁瓦搞到两架HD式飞机，决定把它们派往铁幕的那边去大显身手。毫无疑问，这种飞机成功地为他们取回了装满手纸的宝贝口袋，没有出任何故障。那些手纸经过洗净，字迹完全可以辨认，因此勒鲁瓦的情报分析人员捏着鼻子分析出无数民主德国的重要文献。勒鲁瓦不用进入警备森严的单位就可以“开发”这一意想不到的“黄金宝库”，确实令他的西方同行羡慕得要死。

    冷战结束后，社会主义和资本主义两大阵营间的情报战结束了，而商战却更加激烈了。而冷战中的所有情报战技巧就全部用到了商战中的情报收集上。与情报机关相比，公司职员更加不注意对垃圾采取保密措施，对收集情报的人来说，垃圾堆就是金矿啊！

    小泽也决定这么做，因为这又快又安全，是完全合法的，还能得到很多要用的东西。先去那个塞柏公司看一看，找到那儿的垃圾工，给她几十块钱，然后就可以回日本了。就这么干。

    小泽先找到地图，查一下塞柏公司的位置，这是一张高密位的军用地图。是通常美国军队也没有的。可是日本公司却能制作。塞柏公司的位置已经靠近郊外了。公司在一条叫做星际的街道上。小泽决定去观察一下地形。看一下他们的工作时间表，然后决定什么时候找什么人下手。

    先要弄一个交通工具。小泽用金山的名字租了一辆车，付的是现金，为的是尽是不让人从信用卡上追查到线索。看了下表，时间还早，他决定先去吃晚餐，等到行人稀少了再去塞柏门前看看。

    他觉得不该委屈自己，要找一家豪华一点儿的餐厅，美美地吃上一顿。他从事的是为帝国作战的任务，而很多人就在战争中发了财。他记得在一位前辈家中看到的照片，一位威风的军人拄着战刀站着，脚下是一个杀死的支那女人，那个女人手上戴着一支半斤重的金手镯。那个手镯是把那个支那女人的手砍下来后拿下来的，就在那个前辈家中放着。而那位前辈说过，这不过是沧海一粟罢了，当年在中国山西太谷县建立亚细亚乐园时才叫痛快，可以随意杀人取乐，而号称富可敌国，独力支撑支那大清国几十年经济的三多堂就被一个人全部掠走。很多前辈在战后因为和美国人合作而没有受到惩罚，因而财产得以保留，又在随后的朝鲜战争中发了大财，他们的企业成为了振兴日本的中坚力量。小泽极为羡慕前辈的光荣，所以他也在历次任务中尽量得到自己想要的。他总是尽情享受。于是他开车在大街上慢慢转着。终于找到了一家比较满意的。看着看门人躬身为他打开大门，他心想，早晚日本要统治世界，让你们这些该死的美国人都来做我们的奴隶！

    小泽贪婪地吃完最后一口美国晚餐。走出餐厅，快要深夜了，路上已经没有什么人了。他开车向塞柏驶去。

    塞柏到了，路上空无一人。小泽驾车慢慢安全穿过大街，手中拿着一个巴掌大的50倍红外线望远镜，仔细观察着整条街上的情况。这里没有多少企业。但是他发现，这几个院子竟然极为相似，这说明这些院子可能是同一个主人！那就是说，虽然塞柏在中间那个大门里，可是如果贸然进入，一定会被两边院子里的人发现，那时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他开着车绕着这个街区转着。这里虽然没有到郊外，可是这一大片建筑一直延伸出去，大片的厂房，最后竟然到了郊外的小山下。前面的是办公楼，后面的一定是工厂了。好雄厚的财力呀！所有产品的制造都在一个大院里，想渗透进去很不容易。

    小泽把车停在街角，借着对面街上树木的掩护弯下腰向塞柏门前摸过去。最后躲在一棵粗壮的大树后面向塞柏的大楼望过去。楼里确实有清洁工正在逐个房间清理垃圾，他不由一阵心跳。可是他发现，这里有很多清洁工，全都穿着统一的制服，这说明是一家大公司，有着严格的制度。事情有点难办。他回到车里。等着清洁工下班。慢慢地，他竟然睡着了。

    早晨，竟然有几辆大客车拉着清洁工下班。这是全厂区的清洁工吗？小泽转而一想，如果能够买通清洁工直接进到厂区弄到配件岂不更好？小泽启动汽车跟了上去。他慢慢加速把车开到客车侧面，逐一审视着车上的清洁工，暗暗思量那个人可以成为发展对象。奇怪的是，与其他他见过的所有清洁工都不同，这里的清洁工全都身体健康，精神饱满，服装高档。这是怎么回事？最后，他选中了一个人。那是个年轻的白人。小个儿，黄头发，在车上只有他没有和同伴说笑。

    客车在中等住宅区停下，工人们互相道别着回家了。清洁工会住在这里吗？他听见人们对他选中的那个不个儿说，“再见，琼斯！”啊，他叫琼斯。他把车停在远处。看着琼斯向自己家走去。他启动汽车跟了上去。

    琼斯进了一座房子。当然不是白领那种高等住宅，但也不象通常那些以扫垃圾为生的人住的。小泽觉得问题有些奇怪，感到事情和预想的有些不同。他等了一下，见周围没什么人。把车停好后，走进了琼斯的房子。

    琼斯看见一个亚洲人走了进来，穿着整洁的西装，手里拿着手提箱。他有点儿奇怪，是推销员吗？

    小泽走了进来，看到琼斯正站在客厅里，正在看着他。他微笑了一下。“您好！琼斯先生。”琼斯楞了一下，“你好！先生！”小泽在这么近的地方打量着琼斯，他看到的是一个有些瘦弱的年轻人。他想，一个美国的清洁工，在这个金钱世界里，一定有很多想要的东西，社会地位那么低，有很多想要实现的愿望却不能实现，这种人最容易上钩了。于是他说：“你在那儿上班？”

    “在塞柏电脑公司。”

    什么？不是清洁公司吗？

    “您是电脑公司的雇员？”

    “是的。”

    “那么您在那里是做什么的？”

    “我是那时的清洁工。”

    原来塞柏用的是自己的清洁工！这是怎么回事？啊！原来他们就是为了怕外面的清洁工进入自己的公司引起泄密！这个塞柏确实非比寻常！

    “啊！那么请问您的工资是多少？”

    “每星期300美元。先生，请问你是？”

    啊！这可比通常的清洁工高多了！差不多要高500美元！快赶上一般的公司职员了！

    “是这样，琼斯先生，我是咨询公司的职员，想和您一笔生意，您有兴趣吗？”

    琼斯听明白他的要求后，呆住了。他做梦也想不到他会遇到这种事。盗窃公司商业情报，这可是他想也不敢想的事。小泽看出了他的恐慌，劝他说：

    “琼斯先生，你想想看，人们在社会生活中当满足了最低的生活需要，衣食温饱后，就要向着更高的标准看齐，追求更高的生活水平。这才是正常的个人需要。在美国，更宽敞的住房，漂亮的汽车，是人人都想要的。难道你不想？每张纸5美元，拿的越多，得的钱就越多。重要的可以多付。比你几个月挣的还多。而且这并不犯法，只是把那些废纸拿出来，公司已经不要了，而你只要把它拿出来就可以弄到钱。非常简单。为什么不干呢？”

    观察了一下琼斯的表情后又说：“第一次吗，总是有点儿害怕。这可以理解。可是那个做生意的人不需要冒险呢？只是几天时间，就可以得到你工作几年才能得到的钱。有什么可犹豫的呢？开始的时候，才是有些担心，恐惧，等第一次成功以后，就会增加勇气，增强信心，然后你积累了经验，你会感到每次动手时的兴奋，你甚至会希望我来找你。”

    小泽从琼斯的脸上看出，琼斯内心非常激动，心理正在动摇不定。为了进一步加强对琼斯的吸引力，小泽拿出500美元说：“这样吧，琼斯先生，你看，这是预付给你的500美元，您看怎么样？”

    琼斯有点儿口吃地说：“那、那么，我该怎么办呢？”

    小泽说：“你只要把你晚上去公司打扫卫生时拿到的那些图纸和公司进度的报表放在身上带出来给我就行了。我每天早晨在你们街角上那家咖啡馆等你，把钱交给你。”琼斯看着这500美元，默默地点了点头。

    小泽带着难以掩饰的笑意走了出去。原来以为多么艰难的任务，竟然这么轻松地完成了。美国人皇冠上的明珠终于到了日本人的手中！

    琼斯呆呆地看着这500美元，一整天一点儿睡意也没有。晚上，又要去上班了，他心事重重地上了公司的班车。路上一言不发，同伴说笑话他也没尽情听。

    到了公司，他默默地拿着工具和同事们一起走进各个办公室，干起活来。看着那些废纸篓里的废纸，他的动作不禁慢了下来。，最后，干脆停了下来。和他每天一起干活儿的乔奇怪地看着他，“怎么了琼斯？”琼斯坐在长沙发上，没吭声。乔奇怪地看看他。到另一个房间去了。琼斯跟在他后面，走到门旁，扶着门框说：“乔，我有件事拿不准，想和你商量一下。”乔惊讶地说：“什么事？”

    听了琼斯讲的事，乔惊疑不定地说：“霍，五张大票子！不过琼斯，这可不是闹着玩儿的。咱们公司的规定你是知道的，这方面抓得严极了。你知道吗，上次那个经理，已经开除的那个，听说已经失踪了！”琼斯说：“是啊！所以我才想和你商量一下这件事。而且他已经把钱给我了，我该怎么办？”乔说：“可是这钱不能拿啊！”琼斯说：“那我该怎么办？”乔说：“那，向公司报告吧！只要说了，就没关系了。”琼斯说：“那，乔，你和我一起去吧！”

    两个人一起来到负责安全的夜班负责人的办公室，把事情全都说出来了。夜班负责人立刻打了个电话。接电话的是NSA专门负责保卫这项秘密的特工，是一个尼克的人，他是个有着多年反间谍经验的特工。他通知这里等着，立刻赶了过来。

    在美国最神秘的特工机关不是中央情报局，不是联邦调查局，是NSA。小泽想不到他刚到美国，任务还没有展开，就已经钻进了NSA的圈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