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山而上,夕阳在车边拉出披风般长长的乌影,山路渐陡。
与山下公路边种植的树木不同,这里的树不仅苍翠粗壮,昂首挺立的姿势更带着与生俱来的野性与骄傲。放眼望去,桀傲不羁的树木将山谷挤得满满,似一幅巨大的国画,虽被画家泼上或浓或淡的笔墨,给人的却是空旷之感。
在一片浓绿中,又隐约可见几处红白,是山里的村落。整整齐齐的,全为红砖白墙的二层小楼,似草莓小糕点般散落。
转过一个山角,一片巨大的水域呈现眼前。夕阳的金光在水面上折射出无数支金箭,支支欲刺人眼,却被水面上的升腾起的缕缕雾气委婉相劝,幻化成绚烂焰火。
“怎么样,这地方不错吧!”顾若星说着,眼神中飘过几分得色。
楚天没有说话,只是深深地呼吸着,能够享受的时候,他是绝对不会放过的。透过车窗吹进的风不再干闷,而是带有细细微寒的干净湿气,吸入后由口到腑一通到底,令人神清气爽。
能找到此处开发度假村的人,果然才华非凡!楚天想着,从钢筋水泥、车水马龙的都市中逃逸而出,来这里过几天悠然自得的隐居生活似也不错!
顾若星将车从某个弯道一转。一条竟直开往湖面的小路显现眼前。道路不再是灰色的柏油路,改换成深褐色的泥土路。距湖不远处,房影幢幢,行进一看竟是个小村。与前面村子的红砖小楼不同,这里的房子都是墨顶白墙的瓦房。虽不显眼,但与周围风景正是相益得彰。
村口处,有人见车到便急急赶来,顾若星忙将车停住。
车刚停下,那人就抢上前来开门,边开边说:“怎么这么晚才到啊?我都等你好久了。”此人话语中虽是抱怨,声调却并无一分怒气,反而轻轻柔柔的,带点亲密的意味。
顾若星翻了翻眼睛,没好气地说,“我又没叫你等!”随后对来人歪了一下头,给楚天介绍:“公司企划部总监——时问哲。”又指着楚天道:“我初中及高中同学——楚天。”
来人年约二十八、九,长着一张白皙清秀的面庞,下巴略尖,眉毛微淡。上身一件深栗色衬衫配浅栗色桑波缎斜纹领带,下穿乳白色绸裤,严谨中还有一份孤芳自赏的风雅。发髻微卷的额头泛着一层轻汗,显是等的时间不短。
与此同时,时问哲也暗自观察着楚天。这人披着件半旧的银灰色短风衣,下穿一条洗得发白的牛仔,面带一丝毫不在意的微笑,刚一下车就支手倚车而立,浑身上下散发出一股难以形容懒散,全不似经年在公司工作的人般精神抖擞。但眉宇间的英气及那似笑非笑的笑意又可看出此人智慧不低,并不象是个寻常的游手好闲之人。饶是时问哲自夸识人众多,一时之间竟看不透此人。便客气地问:“楚先生,请问你在何处高干?”
楚天发现时问哲在暗自打量自己,但目光闪烁,隐含几分敌意,不由恍然大悟。原来自己被顾若星安排了这样一个角色!楚天不觉好笑地轻咳一声。看此人神态,必是自视很高之人。估计若星并不喜欢此人,却又不好直接拒绝,便拿自己来当挡箭牌。
“自由职业。”楚天轻松地答道,故意往顾若星跟前靠了一步,决定先临时扮演一下若星给他安排的角色。
时问哲挑眉“哦。”了一声,显然有些不太相信。
顾若星全然不顾身边二人的心思。张口就问:“工程的事进展得怎么样了?”
时问哲拿出张纸巾斯文地擦了汗,道:“我也是下午才到,还没来得及去工地视察。”见若星略有不快地扬了扬眉,又忙说道:“不过我已经让村长把工头叫到他家里等咱们。现在应该已经到了。”
顾若星点了点头,道:“那咱们就去村长家吧。”说完将头一摆,招呼两人上车。
楚天离车最近,一低头又坐回副驾驶座上,顺手打开车里音响,悠闲地哼着歌。时问哲见状暗骂一句,哪里来的闲人!但看在若星面上又不好发作,只好委屈地坐在后座上。然而他并不气馁,心思一动,凑到若星耳边,关怀地耳语道:“这边村里的条件较差,谈完事我们去邻村住宿吧。那边的条件好些,车程也不算远。”
顾若星并不领情,冷面摇头道:“不要!就住这个村里,住得近些,方便办公。”
楚天听了,不由得“嗤”然一笑。时问哲好心却碰了一鼻子灰,心中憋气,狠狠地瞪了他两眼。
车到村长家前,村长与工头本是坐在门前台阶上聊天,听到车声便起身相迎。
村长林叔是个四十多岁的精瘦汉子,正紧锁眉头,面露不安,本就黑瘦的面颊更显干瘪。工头老白却是个高大的白胖子,年纪与林叔差不了几岁,却因生得一副细皮肉,又成天笑呵呵的,倒显得年轻了十来岁。
这老白顾若星以前是打过交道的。别看他有着大肚迷勒佛般的笑容,其实却是个精明的角色。因此若星决定先给他个下马威,一见他便冷着脸道:“我说老白!工程为什么到今天还没个进展?如果你做不了这事,趁早说话,我好去找别人。咱们就按合同里的约定——退款!”
老白见若星刚来就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不由得着急起来,赶紧堆起笑脸,并神秘兮兮地低语道:“这事儿很玄,在外面不好讲,咱们进屋谈,进屋谈。”
林叔的不安更是流露于言表,点头哈腰地把若星三人往院子里让。三人刚进院门,他又急忙忙把院门紧紧关上,似乎真有什么秘密的事儿,生恐被别人听了去。
顾若星见二人神神叨叨的样子,以为他们心中有愧,并不太在意。楚天却被勾起了兴趣。看那老白眼珠乱转,就知他是个人精似的主儿,但此刻却微微失神,故作镇定。而林叔显然是个老实人,眼中的恐慌更是一眼即可看出。二人有如此表情,莫非真有什么隐情要谈?
“不就是砍一片树林,盖几间房子的事吗?怎么搞了三个月连个林子都没整理出来?而且人员的工资还一涨再涨!我说老白,你不会是中饱私囊了吧?”刚一落座,顾若星就把不满连珠炮似的发泄出来。
老白屁股还没坐稳,听了这话,象被开水烫了似的立刻站起,委屈地说:“我说顾小姐,这话你就说得不对了!你的事我那次不是尽心尽力地去做,这次的事是真有麻烦,不信你问老林!”说着向林叔丢了个眼色。
林叔连忙点头,期期艾艾地说:“是,是呀!这次的事,真的不怪老白。主要是我没找对人。也许……,也许应该找山下面的人。”
顾若星撇了撇嘴,想起老白以前的精明作风,中饱私囊的事他就是做了也绝不会承认的。不过问题的重点不在这里,而是如何能尽快使工程完工。于是她皱眉对林叔道:“你说的是什么意思?”
“这事都怪我!”林叔搓着手,老实巴交的脸上憋出一片黑紫,“我想多赚几个钱,所以砍林子的事就跟老白请求用村子里的人。这事本来在村大会上都已经通过了的,大家还都举双手赞成。没成想,到真正砍的时候,他们又下不了手了。怕景点办不好,反而平白损失了一片好林子。唉~”
老白瞟了一眼若星,气愤地说道:“开发旅游景点,本就是为了村子好。说好了的事事到临头又反悔,这些山里人就是鼠目寸光!结果工程就被这帮傻人给耽误下来了!”
由于交通不便,村子里的货物难以向外寻求市场。林叔眼看着山下的村子越来越富,日子过得红红火火的,二层小楼都盖了起来,而自己的村子却还是黑顶瓦房,心里自然不好过。俗话说,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守着一片林子,生活自然就全靠它了!所以当有人想包林子开发旅游景点时,林叔二话没说就把村里的林子包了出去。又求工头老白干活时多用村里人,想给村里人多捞点实惠。没想到真动起手来,村里人又都不干了。这个村长真是不好当啊!林叔心中有苦说不出,只能蹲在一旁唉声叹气。
顾若星听得明白,扬了扬眉道:“那这项工程,你们是打算做还是不做?”
“做!当然是做!”林叔和老白很有默契地同声回答。
若星问:“怎么做?”
老白忙道:“换人。村里的人全不用,换成我以前工程队的人。”
“换人?”顾若星皱眉道,“临阵换人不太好吧。”
“唉,你不知道,山里人的倔劲那是连五头毛驴也比不上的!”老白叹着气道,“我用村里人本来也是想为工程省几个钱,可现在看来,……”他又重重地叹口气道,“真是不得不换人了!”
若星不语,仍在皱眉思索。
时问哲见状捅了捅若星,低语商量道:“我看要不就换人试试。说不定真是外来的和尚好念经。”
“不!”若星头一摆,道,“既然现在的瓶颈在村里人身上,那咱们就开个村大会,好好地再把这件事情说个清楚!我不想他们对开发的事有成见。”
老白和林叔对视了一眼。林叔忙道:“村里人的思想工作,我慢慢来做,慢慢来做。”
老白也说:“是呀。这事不能急于一时!如果换成我们工程队的人的话,估计用不了多久就能把工程做完……”
“强扭的瓜不甜!”若星打断他的话,决意道,“还是把话说清楚的好!”
楚天饶有兴趣地听着,一言未发。从他们的对话里可以听出,老白和林叔显然是通过气的。他们说的话可能是真实的,但楚天觉得里面总有一丝隐隐约约的牵强。那么,他们究竟想要隐瞒些什么?看到若星要开村大会,楚天不禁要看好戏地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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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这篇文,真是令人汗颜。从上一次更新至今,已有一年零四个多月的时间!由于遇到了一些生命中的大事,以前的人生观都快要被颠覆,在苦苦思量中,这篇小说就一直被拖了下来。虽然没能动笔,但并不代表忘记,事实上是一直牵挂着的。平生一向不愿做有始无终的事情,所以还是要硬着头皮继续写下去。另外想将原来的笔名hh:)改为伊真,以此来纪念一些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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