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读书网首页->《抱得美人归》->第一卷:九天凤落郑王台
第七回:一曲楚歌定千军
    一日里,听得整个宫里沸粥般纷乱,哑女就伴着美儿公主抚那瑶琴。美儿心如止水,知明日事儿重大,全要凭自己这张琴,可是下了苦功,纤纤玉指都被那琴弦割破。

    说来真倒也奇了。那琴弦吮了美儿的指血,却愈显青翠,且随那音律荡放出满室凉意,让人好不舒服。美儿心道:这原也是那“风雪”二字的来历吧。

    这夜,怜月就在公主绣榻之旁铺了张软席,垫上些精致的毛皮,收拾了让那哑奴睡下。

    那哑奴也知不可抗意,只得在那里歇下。一夜里,却听得美儿公主时时辗转,口中却吟着:“求之不得,……辗转反侧。……琴瑟友之。”之类的话。

    一会儿却又坐起,不管别人如何,轻抚起那架风雪琴,直如对着旧友一般,轻言轻语,却不知说些什么。

    那哑奴心内一直紧张,被这公主一闹,更无法入睡,却又太困,待得迷迷糊糊睡了过去,已近清晨。

    天光大亮,那哑女张开眼,看着那绣榻上的美人,却似是忘了自己身在何处,原来昨日里那位丰神俊朗的将军和这美如天仙的公主,竟都是真的,自己竟真的进了这王侯之家了!

    但见那公主,此时也还未醒,美发如乌瀑散落在锦被绣枕之上,面色微红,似在春梦之中,一只光洁玉臂露于被外,却是美得毫无瑕疵,脂玉一般。翻转过身来,却见那酥胸淡露,玉峰隐显。却是好一片旖旎春光,风物无双。

    看得那哑女一阵心乱如鹿撞雀鸣,连忙收了目光,又自装睡去了。

    待得起身,美儿公主一反常态,晨浴焚香,修理了面容,带上那哑女,却撇下了从未离身的怜月、惜花二侍,向那郑王台前殿而去。

    整个都城内,兵士洞开四座城门,却是只许进不许出,把那些民众都留在了这王城中。穆公却被姬蛮昨个夜里安排潜避往孟庄那边去了,莫说大殿里没有人,整个王宫都已空了。姬蛮虽大胆,想出那偷天妙计,却也不敢让穆公犯险,先保了穆公的万无一失再说。

    一路无人阻她,公主带着哑女,到了姬蛮早为她备下的车乘前,被人扶了上去,直奔那南门而去,一路车帘紧挂。

    上得城来,一步一摇,这娇羞公主终于能见到那郑王城外的世界了!

    却见那一望无际,好个宏天伟地,心境顿时开阔,所有那些纷扰,所有那些小女儿的心事,都被这大好山河冲消无痕。想到姬蛮和自己说的那番话来,更有万千豪情从这绝色美儿玉胸中涌起:谁说女子不如男,凭什么我就要困在那清冷宫院里做个旷世花瓶。今日里,我倒要让天下间的男子都看到了,我美儿的胆气与风华。却有诗云:

    一震惊雷天地宽,神驹踏血万里瞻。

    若将此身随鸿雁,历遍千山不愿还。

    想罢,往那城门顶上设下香案,命哑女在一旁随坐,摆下两具瑶琴,自己原先的“九霄环佩”易于哑女去抚,要过那“风雪琴”来,叮叮咚咚先试起音来。

    那琴音从高飘荡,在这旷野上徘徊,幽幽婉婉,令那些守城的兵士和满城百姓,闻者动容,心下凄惶。

    哑奴眼尖,居高临下,眼见着远远的旌旗飘展,尘土轻扬,一队整齐的士兵由远而近,向着这郑都而来。说是一队,这一队却有多少呵!见头不见尾,知北未知南,怕不有数万之众,近千车乘,却是那楚国大军兵临这新郑城下了。

    早有胆小的兵士立足不稳,在城墙背面打起哆嗦,不敢再看那外面的千军万马,可美儿还在奏曲,那曲音清朗,竟盖过那数万人的甲兵磕碰之声。

    屈孟明来在这战队前沿,望向那新郑的城池,却见那里城门大开,吊桥低落,摆出个完全不设防的样子来。觉得好生奇怪,莫不是城中有了埋伏。这新郑城外有个高地,派人上去眺望,却真见城中空虚,但又隐隐约约有旌旗甲士往来奔驰。

    他赶忙联络那城中的反臣逢孙和扬孙,却如石沉洞庭,了无回声,更是呆了,便在那城池之前进退两难。

    却听得兵士高呼,随那声音向城头之上望去,两个盛装女子正坐而抚琴,虽看不清容貌,却可闻那琴音。

    琴音渐高,一转而由凄凉变为激越,隐隐有杀伐之意,只听得那万余兵士全凝神屏息。琴音越激越高,若飞龙在天,激荡盘旋,又有如风雷阵阵,洞庭波起。

    正当所有兵将心内惧恐之时,琴音却有一转,缠缠绵绵,温温婉婉,那不是郢人的白雪之歌又是什么!

    “巫女南音斑竹泪,楚客一奏湘烟生。”

    那凄迷的琴音让所有在外征战的楚人皆怀恋起故土来,更兼对这郑都多了万分恐惧,这里怎会有奏出如此神音妙曲的女子?

    数个时辰,楚军早在那琴音里消了战意,一个个尘土满面的潇湘儿郎就在那郑都的城门前席地而坐,和琴而歌,如醉如痴,哪还记得起那杀伐的事儿来。

    一曲终了,多少男儿汗泪流满面,心如澄空,抛了那弓戈,只为听那仙音神琴,久久不离,竟由早至晚,皓月东升而不知。

    屈孟明亦泪流湿衫,自己已有多少日未见那可爱的一双儿女,又有多少日未和娇妻同赏月明了。看那过盈欲亏的明月,却再不回转家园,就要错过这短短人生,几度春秋了。

    他定定神,向着身后的西乞秫、白乙丙二将道:“如此看来,郑国早有防备,我们疲师远来,他们占着这地利人和,攻不能胜,围而无继,这仗如何能打?罢了,罢了,趁现下这月色退了吧。”

    一边说退,一边却命人安排下去,安扎营寨,遍插旌旗,看那架势反倒是要和郑军对峙起来。

    却说这楼上的美公主,从早到晚一直奏那瑶琴,中间虽有哑奴替换了些,却也累得不行,全身若散了架,十指更是鲜血淋漓。一边抚琴,一边心中却在痴想:我那要人命的冤家呵,你是否知道,我在这里便是拼了命不要,也会做好这生平来,你付托的第一件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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