芬芳去尽我独开。傲雪骨儿,托残霜儿。
戈明红落梦无端。寂寞无关,寥落情关。
东君携美情怎堪。不想人乱,偏被心乱。
寒蕊留泪写相思。凄冷心知,却怕人知。
——一剪梅·咏梅花
那战神快步来得收容伤者的帐篷,却见到几个人正在纠缠。走上前去,才发觉,郑卒欲给那少年将军清理、包扎伤口,他却怎么也不许人靠近,双手被捆在身后却还在挣扎。
战神仔细一看,那少年,肌如明雪,目似桃李,生就一副风流相,心中已经有了计较,却不点破,但吩咐手下人道:“还不快给这将军松绑。”
周围人上去,给那少年割解了绳子。那少年只瞪着一双妙目,看这天下名扬的战神姬蛮,一言不发。
姬蛮叫众人将些器皿盛了清水,又备好几块洁布,便将所有人都支了出去。姬蛮自己退出帐外之前,回首道:“这位将军,方便了便叫姬蛮一声,姬蛮有话与你说。”
战神便等在那帐外,让些兵卒好生奇怪,可是战神爷的吩咐从不会有人发问,只要执行就是了,战神爷智计超群,每一件事做的都让人在事先摸不着头脑,事后惟有称妙。
不多时,帐内传来那少年的声音,让战神进去。姬蛮挑了帐门,入内,站在那少年的面前,柔声道:“这位将军,现在你身子方便否?可能乘得了车?”
那少年瞪着姬蛮,不知他是何用意,却也聪灵,不像一般人,说那“要杀要剐”之类的笨话,道:“我这点伤倒是无妨。敢问战神却是何意?”
姬蛮微笑道:“此二番,郑军来此,绝非为与陈为敌,而是追缴叛臣逢孙和扬孙。他们叛离我国之后,托庇于陈。陈郑唇齿之邦,本应同拒北晋,共抗南楚,何至于为这两个小人坏了关系。姬蛮敢问将军:但像这卖主求荣的不义之人,是杀得杀不得?”
那少年在陈王新收这二人的时候,便早知道之后的事情不可善了,当初还劝过陈王,却被陈王以“新君登立,人来投奔,岂有赶走之理。”堵了回来。听得战神这番软中带硬的话,也知是陈理亏在先,只得道:“便是如此,可陈国百姓诸军遭了殃了。将军这一行来,给陈国造了多大冤孽?”
姬蛮听得对方并未反驳自己观点,便知有戏,忙道:“郑君只要那两个叛臣,姬蛮却弄得生灵涂炭,万民泪悲,姬蛮知错了。但若就此停战,订下和书,陈郑修好岂不是皆大欢喜。”
那少年未想到,在战场上已经占尽优势的情况下,战神姬蛮居然提出这样的要求,不需索赔,只要叛臣。心中一颤,心道:却不知这个智计超群的人,心中是不是真这么想。
姬蛮接着道:“姬蛮现在就送将军回去,并把所有虏获的陈兵交与将军,一并带回。我会让曼叔孤身跟着将军你一起入那陈都,向陈君示好,希望这场无妄之战就在你我手中停下。”
说完,便即命令手下,将所有俘虏的陈兵都放到营地之外。正在那些兵卒心内惴惴,不知什么下场等着自己的时候,却见得那身穿红甲的小将军,坐在车上,缓缓而出。那少年将军拜谢了姬蛮,便领着没有兵器的士卒们,赶回那陈都宛丘,心中焦虑,不知陈王伤势如何。
一路上,这少年将军仍在想战神的用意,他能确定战神的确想和解,可仍不明白为何他在占据了绝对主动的情况下没有趁胜追击。
回到宛丘之下,城楼上的人颇是一惊,待确认真是自家人回来后,忙不迭开了门,放残军进来。姬蛮并没有派兵追踪而潜入,这点更让那少年确定了姬蛮的诚意。
回到陈王宫殿,那少年急急忙忙往后宫而去,连腿伤也顾不得了。得知陈王妫平只是伤了臂膀,并无大碍,这少年算是松了一口气,告知了曼叔的事情。虽则半吊着左臂,陈王勉力上了正殿,将在台下等待的曼叔招了上来。
大殿之上,曼叔近看那新登基的陈王,约摸三十五六岁年纪,正是意气风发之时,只是新败之余,未免有些颓废。看得郑国使节上来,陈王还想鼓足了气势,可待看清来的正是打伤自己的曼叔,一下子就像戳破了气,萎靡了下去。姬蛮派曼叔来,用意便是让这陈王先在气势上输了一头,后面才好谈。
曼叔上来,恭恭敬敬向陈王递了国书,接着陈述了郑军主帅姬蛮的请和之论。那陈王开始还想摆些架子,等听到郑国主动请和,哪里还沉得住气,忙不迭允了,连和大臣商议都免了。
回来之后,陈王还觉得自己输的冤枉,但王弟妫于趁陈王疗伤之时,把前后一一向他明白分析,他才真的知道了战神姬蛮的厉害之处:姬蛮先是看准了陈军右翼薄弱,猛攻这一点,用心理战吓跑了孔凝,再利用陈王的骄气,诈败,将陈王引入了早已设下的圈套。其战法灵活,针对性强,机诡百变,防不胜防。而且,当陈兵稳住阵脚之后,更是及时退出十里之外,说明此子绝无一般少年人的火气,知进知退。这样沉稳而有智谋的对手才真正可怕。
不过妫于也分析,姬蛮没有在围中直接击杀陈王,两次都给了陈军机会救了陈王,其用意是打掉陈王的锐气和火气,并未赶尽杀绝,看来那姬蛮另有打算。妫于倒是想到了姬蛮可能见好就收,把目光全盯在叛臣逢孙和扬孙身上,而不与陈国太多纠缠,只是打打陈的威风就好,不过没有想到姬蛮如此有诚意,这么快就将俘兵全部送回,并派来大将曼叔作使臣。
陈王依例要设宴,邀郑军主帅姬蛮到得宛丘之前来,签下那和约。
等曼叔退下殿去,回去复命,这殿上很多大臣七嘴八舌议论起来,陈王也不管他们,自个儿抱着伤臂回后宫去了。
还没睡下,孔凝和仪幸两位大臣跑了来,向他偷偷言说了几句,陈王点头,会心而笑,说什么,却没人听到了。
曼叔回到营地的时候,后方大部队已经赶到。公孙渡等人将兵权交回主帅手中,各自安营去了。姬蛮听得曼叔之报,问明了陈殿中各人的反应,面上带了微笑,心中有了计较,向楚歌营帐而去。留在身后的曼叔是看着这少年战神一步步成长起来的,看着那熟悉的笑容,心中也乐:看来,又有人要倒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