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急切间也没有办法。这小小院落的竹篱笆墙,早被推倒了。外面几个村民闻声赶了过来,手中拿着些木头农具,不敢上来帮忙,只是在外面劝。
地上的老妇人爬不起来,就趴在那里哀求各位军爷,放过这两个孩子,愿意把那门犬交给军爷带走。可那些士兵看出这两个孩子没有什么办法对付他们,早起了戏弄之意,一味拿长矛捅来捅去,不愿收手。
先前被妫舒抽了一鞭子那人更是口中不干不净,非要把这仇报回来不可。他猛地一个探身,刺中了妫舒的右手,顿时木锹脱手,妫舒整个人暴露在那些个长矛之中,转瞬间身上多了几道血痕。
楚歌一直在忍着,不愿伤了那些陈兵,毕竟这些人也都是陈国的子弟。可是,楚歌想不通,为什么普通百姓一穿上军服,就变成如此残暴的野兽,难道说,他们手里的兵器不是用来保护陈国的民众,而是欺压百姓的工具?他们怎么可以用手中的武力来伤害他们的同胞,怎么可以肆无忌惮地释放兽性?
妫舒因为先前惹了那些兵士,性命危在呼吸之间,对方根本有戏鼠之心,才让他满身挂彩而不是杀了他。
杀一个百姓,对于这些本该守卫陈国的人来说,实在太平常了。
楚歌真的愤怒了。他退后半步,左手三指搭在弓背上,拉圆白玉弓,只见一片纯白的光彩从弓上泛出,绕着他的手和白玉弓不断流动,玉弓一瞬间耀眼夺目,放出无限的莹白光辉,让对面那些兵士眼前一花,但觉漫天日光都被吸入了那玉弓之中。那弓上凝出一只飘忽闪动的光箭来,似有实质。楚歌松弦而箭出,只见那箭划出一道光影,如凤凰尾羽般散开。只听得连声惨叫,正对面三个兵士都被那光箭刺穿了身体。
说也奇怪,他们的身体上只要碰到光箭的部分都对穿出孔洞,却一滴血也不流,三个人齐刷刷倒下,不停抽动,眼看不活。余下各人,全都傻了眼,反应过来,一哄而逃。
楚歌早知这光箭威力无穷,虽然后悔使用,却也没有其他办法,收了弓,去看老婆婆和妫舒伤得如何。
一旁看着的那些人,也从那箭的威势中醒了过来,怯生生围了上来。楚歌一抬头,正好看到了阳叔,焦急道:“阳叔,快点取些干净的水来,再寻点草灰和洁布。”
阳叔颇是惊异,不知这少年如何认得自己,一边吩咐其他人去取,一边小心翼翼问道:“这位公子是?”
楚歌未答话,接过旁边人递来的井水,轻轻将二人伤口周围清洁了,洒上草木灰,用布裹了,所幸伤口都不太深。老妇人的腿骨被踩断了,楚歌心中大痛,找来两段竹片,将断腿固定好,小心捆扎起来,将那老婆婆抱着送回屋中竹床上。
安顿好了,他才顾起自己的伤,阳叔帮着他包扎时,他仰头问阳叔道:“阳叔,你再仔细看看,认出我是哪个?”
对面这俊俏的少年好生面熟,阳叔细细打量,见他青黛锁凤目,粉面含红晕,突然想到,脱口道:“这不是楚哥儿么?怎么这身华丽装束,叫老汉不敢认了。”
楚歌为他引见了妫舒,一听说这是太康封将妫舒的少爷,阳叔忙不迭跪下请好,口中道:“公子爷,您今天可是看见了,我们这日子真的没法过了。那些散兵三天两头来打劫,稍有不如意就砍砍杀杀。我们二三十年前从楚地逃过来,前几年真过了些平安的日子。可是新君登立,我们的日子一下子就艰难起来,看这样子,大家就是逃走,可这天下之大,却还能往哪里去呢?”
周围的一些村民也纷纷诉苦,说这陈兵尤其对外来的人狠毒,根本不把大家当成人看。其实,楚歌知道,他流浪时到过的地方都是这样,根本不管你是陈人、楚人还是郑人,凡在这陈国境内的都没有什么好日子过。
他本想劝大家,有可能还是去郑国。突然回想起姬蛮上次陈宴之后对他说过的话:这郑国的安定也是这几天的表象罢了。便什么也没说。
妫舒也无能为力,想想生气,不想也罢。他催促着楚歌快些去看了故居,回太康城中,到了晚上,上路怕不安全。
阳叔知道了楚歌现在的地位,颇是羡慕,觉得这麻雀怎么就变了凤凰,人长的美些果然是占便宜呵。他哈着腰,领二人到了楚歌故处,那屋早不在了,一点点矛草和屋木都被其他乡民拿走了,只留下一个空空的红烧土的地面和几个浅浅的柱坑。楚歌看着青草野花在屋旁蔓长,细细品着曾经的童年,觉出那岁月流逝、欢乐不再的味道,有些凄然,却再提不起精神奏曲了,只是呆呆坐于红烧土的地面上,看着四周,揣摩那些曾经的心事。
恍惚间,父亲从屋外推门而入,带回只小小野兔,说要给楚歌作些汤喝。可是小楚歌哪忍心,反倒是在院里把兔儿养了起来,后来,那兔渐渐大了,跑走了,别的孩子都笑话楚歌一场辛苦全白费,可是楚歌却说:兔儿好端端活着,它很快乐,我就快乐。母亲一边煮着野菜,一边那干巴巴的脸上皱纹都在微笑……
楚歌从迷离中醒来,突然想起养父保存了离开楚国时带的一些珍贵书简,却不知下落如何。
阳叔小心地回答道:“小将军,那些个竹木片,早被邻人拾取了作柴火了。只是,我那次收拾尊父母的灵骨,倒是发现了一样东西,现在取来给你。”
东西拿来,却是当初楚歌被遗弃时所用的襁褓。楚歌只记得母亲拿出来给自己看过一次,谢过阳叔二恩,收入了怀中,叹了一口气,上了马,辞别故土,与妫舒一同回那太康城去了。
回到城里,已是日落之时,二人一整天出去,只简单吃了些干粮,又战斗一回,早有些饿,让府中仆役送上饭来。正吃时,妫于听说二小受了伤,跑来看,问明了情况,安慰了几句,摇着头走了。
次日,楚歌清早醒来,泣别了妫于父子,告知了美儿公主,便要回郑国去了。
一路上,押解着陈王给梅花公主的嫁妆回返,没太多事情。入夜大队停下来时,楚歌在帐中将那襁褓打开,捧在手里,不觉泪流。
在烛光下,但见那丝质襁褓上绣着一只身上有云状彩纹的猛虎,虽然是十几年前的旧物,颜色依然鲜艳。却看那虎的威风:
生负雪霜寒,一跃敢欺天。
与风独狂啸,晋中称祖先。
楚歌这两年也算是经历了许多事情,长了许多见识,却没有见过这种图纹,心中颇为惊异,想:这许是一条线索,让我将来有机会可以找着亲生的爹娘。还有那风雪琴虽然送了美儿公主,也要依那样子仿制一张才好,算是多条线索。
细细看了看,楚歌将那襁褓翻了过来,却突然呆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