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歌取出玉弓,心中一惊,但见那玉弓变成了浅浅红色,仿佛胭脂染过般均匀,亦有淡红色的氤氲流动于弓旁,华光异彩,美不胜收。楚歌此时却哪有心情管那玉弓为何变成此副模样,只紧紧盯着对面的战神爷。
自美儿公主出嫁之后,几日来,姬蛮的心中都充溢着痛苦,却无处发泄。此番先被那少女戏弄,又莫名其妙败给楚歌,哪里还能保持明镜一般的心境,整个心碎成无数片,伤口血淋淋地滴沥着恨意。
现在他手拿战神戈,直如龙虎一般,择人而噬,吓得对面的楚歌腿肚子发颤。楚歌真的从未习过武,刚才那打斗中,完全下意识地使出了那身法,侥幸取胜,如今看对手手持天下闻名的战神戈,全没有了斗志,只等姬蛮一动手,就缴械投降。
姬蛮将那神戈高高举起,连带着耀眼的金光直劈下来,对面的楚歌突觉那空气一下子被压实了,气都喘不上来,哪里还能开口求饶,只能硬生生举起玉弓,希望逃过一劫,眼睛已吓得闭上了。
只听得一声巨响,楚歌觉得天旋地转,被远远抛飞出去,落在地上,噔噔噔噔退后了十几步才勉力站住,心中狂跳不已,全身如棉花般酥软。
往对面一看,眼前的景象让他不敢相信:周围一片尘灰飞扬,刚才自己站过的地方数丈内的石板都碎了,地面也稍稍凹陷下去。而那战神更是狼狈,被抛飞出数丈开外,摔在地上,哼哼唧唧地爬不起来,战神戈也不知到哪里去了。
那老头巫贤硕大的脑袋从围墙上面露出来,刚才他吓得一下子就跳了出去,动作比平时灵活百倍,道:“哎呀呀,吓死我老人家了。这些孩子真不懂事,看把家里弄得那么乱……”说着,慢吞吞又爬了回来。
楚歌已经缓过神来,赶忙跑过去看战神爷有没有什么事。
姬蛮身上的衣物现出许多小孔洞来,人倒是没有伤太重。他精神还算清楚,被楚歌半扶着坐在地上,问道:“老师,这是怎么回事呵?”
那老头用光嫩嫩的小手摸着大脑袋,慢悠悠道:“方才你那戈一砸玉弓,弓上迸发无数红色光点出来,然后我就看你被震飞了……”
姬蛮道:“我眼前好像出现了一道红色的飞瀑,我被那瀑流整个儿冲了出去,之后便有些糊涂。老师您见多识广,那弓里到底有什么古怪?”
那大脑袋老头道:“这事我倒真是知道,却不能跟你们说。不过现在你终于相信我说的了吧:如果离了战神戈,你确是不行;若别人用同样的神兵利器防住你这戈,逼你用本身武艺决战,你没有什么胜算的!”
姬蛮也不再问,心道:待会儿问问楚歌自己不就行了么?我的武艺确是需要多些修习了。问道:“老师,您既然这么说,自是有办法让我进益了。”
巫贤摇晃着大脑袋道:“那是当然,这一场比试只是打了你的骄气,让你知道天外有天,不能再死守着神戈,忘了提高自己的实力才是正道。”说着,从怀中拿出一卷竹册,递给姬蛮,道:“这就是给你的。”
姬蛮拿起一看,只见题名篆着四字“株林逸事”,看起来颇是野史,不解其意,遂问道:“是这《株林逸事》?”
老头一听,忙从姬蛮手中夺过,婴儿般的面皮羞红着,道:“拿错了,拿错了。是这本《青云谱》。”又掏出一卷来。
姬蛮接过《青云谱》,看那总题:
“吾志在青云,岂愿为九州之长乎!
登彼紫山兮瞻望四宇,山川逦迤兮万民拜伏;日星运转兮靡不记睹,游走山间兮何所虑顾。
叹彼君王兮独自愁苦,劳心九州兮忧勤厚土;谓予钦明兮放歌江渚,我乐自如兮渔樵何慕。
河水流兮缘高山,甘瓜施兮弃锦蛮;高林肃兮云相连,居此处兮傲金銮。”
姬蛮心道:真是个痴人写的,登高一呼、万国朝拜是多么风光的事情,哪有人愿意寄情山水,而舍了这天下?不觉对那《青云谱》有些看低。
巫贤自知他的心事,也不点破,只是道:“这是天下顶厉害的武功心法,若你真有本事学成,怕连我也不是你的对手了。”
听了这话,姬蛮总算被挑起一点兴趣,向下看去,却突然觉得眼前一黑,坠入一个无底深渊去,听得后面巫贤的声音渺渺茫茫道:“一定要当心!你所见的都是真物,……”后来的话被风一吹,再也听不见了。
姬蛮拼命在空中控制自己的身形,减缓下坠的速度,免遇到不测。也不知坠下去多久,忽听得有哗哗的声响,似是水声。还未等他反应过来,咕咚一声,掉进水里。
那水冷得如冰一般,把姬蛮激灵地猛向上窜,浮出水面。水流湍急,他控制着不被水卷得乱撞,随流而去。
行的不远,姬蛮突然感觉有东西在水下拽着自己,还没反应过来,腿上一痛,被拖入水下。他在水中无法视物,只觉得腿上疼痛无比,像是什么东西咬着自己的腿,拖着自己。他急忙向上游,可那东西力量极大,在水中无可借力,姬蛮根本挣不过它,探手欲取出战神戈,却怎么也找不到,不知遗失在哪里。只得取出来一把护身匕首,以备不测。
姬蛮尽量冷静下来,倒要看那东西把自己拖到何处,也就忍着痛,憋着气,任凭它拽下去。
水中压力渐大,姬蛮耳边渐有鸣响,气息有些纷乱。似到了水底,那东西也停了下来,姬蛮不能视物,只觉突然有水流向自己颈项袭来。姬蛮对这黑暗环境有些习惯了,在心中勾画出那东西袭击的动态,猛地挥动匕首,感觉手上受了极大阻力,同时听得一声惨哼,当是击中了那物。
那物吃痛,猛地甩尾拍打姬蛮,被他游鱼般灵活躲过——姬蛮的身法倒是受方才楚歌的启发,如片水草,毫不受力,顺手又在那物的尾上扎了一刀。
如此两三次,双方对峙起来,谁也没有再动。可是姬蛮心中暗暗叫苦:自己这口气快要撑不住了,如何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