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蛮满面涨红,已经憋气到了极限,终于没能忍住,一口气泄了,喝进水去。
却真是怪了,那水如同云气般入口即化,变成一丝丝凉意流窜姬蛮的全身,感觉舒畅极了。姬蛮心下诧异,大口大口吞了起来,先前屏息的烦躁全都消失,气息重归流畅,有着无限舒适之感。
姬蛮由此心下大定,思考这怪水怪事,一边去感受周围水流的变化,以察觉那怪兽的形迹。突然,他感觉右方水流被急速搅动,心中暗笑,手中匕首一挥,扎向左边。果然,那怪物一声惨哼,又退了回去。那怪物虽然聪慧,想出这声东击西之术,可姬蛮那是什么人物呵!他感觉左边一点动静没有就知道怪物身体实际在左边,而用尾部在右迷惑自己。
姬蛮心道:既然能在这水中自由呼吸,这怪兽再无半点优势可言,不过我要想离开此处,可能还需搏杀了此物才行。
想清楚了对策,姬蛮向前猛冲,似是要与那怪兽决一死战,那怪兽有些躲避之意,向后游去。姬蛮迅速逃开,假攻而走。那怪兽一下子冲上来,不愿放走这到口的食物。哪知姬蛮此二招都是诱敌,先攻后逃,再杀个回马枪,闪过那怪兽巨口,匕首直直扎入它光滑脊背。
怪物吃痛,拼命在水中跳腾,姬蛮却只顾在它光滑的背上紧紧贴着,左手匕首嵌入怪兽皮肤之中,用右手不断击打那怪物。不知跳闹多久,那怪兽猛地发力,向上游去。
上面渐有了些光线,且越往上光线越亮。姬蛮渐渐看清了身下这怪物,竟是条数丈长的金色鳝鱼。那鳝鱼猛一用力,跃出了水面,姬蛮看清楚周围景色,大吃一惊。
早已不见那深深黑穴,此处是一座大山之前的巨潭,方围数百丈。姬蛮仍附在那鳝鱼背上,随着它在水面上飞转。在这水外,姬蛮更易发力,使尽浑身解数,向怪兽头部爬去,猛地用手抠入那鳝鱼的右目中,一用力把个血淋淋的眼睛挖了出来。那金鳝怎受得了这痛,在池中上下翻腾。姬蛮咬了牙顶过了这段时间,又将金鳝的左眼挖了出来。鳝鱼一痛,猛地飞跃起来,摔落时已在地上,拼命扭动几下,疼晕过去。
姬蛮不巧被它压在身下,手仍嵌在金鳝肤内,也昏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姬蛮渐渐醒转,但觉口中腥腥咸咸,定睛看,那鳝鱼的头血从眼眶中流出,正落在自己口中,硕大的身子压得自己难于喘息,没被挤压死已是幸运。
姬蛮从那鳝体下滑出,坐在一旁,大口喘气,暗自庆幸,但见身上衣物都破裂成丝缕,一时无计。休息许久,姬蛮见那金色鳝鱼的腹部光洁可爱,思虑着可以蔽体,便用匕首割解了一块,漂洗干净了,全当围布。
收拾停当,姬蛮向那山走去。远看山势平缓,青翠林木遮蔽,走近却见树木之下,皆是嶙峋怪石,根本没有条平坦的登山之路。
姬蛮试探着走走,光足的他根本无法登山,且树木遮蔽,手中没有可以开路的工具,只能作罢。绕行在山脚下,姬蛮想起,若是往后没有食物,却也麻烦,遂割解了一些鳝肉,用皮囊包了,带在身上。
转过山去,但见一马平川,青草漫长,凉风吹来,令刚刚死里逃生的姬蛮心旷神怡,不由得心下舒缓。
抬头看,漫天云彩舒展,能暂时忘却宫廷里的争逐也是件不错的事情,姬蛮在那一瞬间有些迷茫,仿佛体悟到些淡淡喜悦。
突然间,大地有些震动,姬蛮的心又紧张起来,突见远处尘土飘卷,长草披伏。从那草丛之上,成千上万的怪兽仿佛同时涌现,向着这边狂风般席卷而来,嘶吼声此起彼伏,震得姬蛮双耳失聪,这世界一瞬间仿佛与他无关了,他只是呆呆看着那怪兽群排山倒海涌来。
到了山脚,兽群仿佛巨浪撞击在礁石之上,散开了,一大群向着姬蛮冲过来,姬蛮心中一惊,赶紧回身跑,终于赶在那些怪兽追到之前,跃进了巨潭之中。那些巨兽的洪流就在潭水边涌过,大地不断颤动,姬蛮亲历那么多大战,也从未见过如此壮观的场面。
潭水不断震动,几只巨大的偶蹄兽撞到了那金鳝的尸体之上,摔飞出去,后面的怪兽群向前冲顶,把它们都挤抛进潭中,溅起巨大的浪花,把姬蛮吓了一跳,赶紧游远了些。
好不容易等到那兽群都远了,姬蛮湿漉漉爬上岸来,看那潭边又多了几具兽尸,竟有了些奇怪的感受:这些兽群,无端地在这草原上狂奔,它们真的知道自己要去何方么?它们真的明白自己生命的价值么?如果这里没有这鳝尸拦路,也许它们就无需遭受这无常的灾痛。
走近前,他突得听到了微微的喘息之声,仔细看,有只大兽的胸腹还在起伏,许是昏迷之中。凑过去,细细打量,这兽颇为奇特,长着鹿角,虎目,鲤须,蛇颈,马身,豹尾。口中臼齿,下为偶蹄,应该是食草的。
姬蛮凑过去,发觉它的腿折了,胸腹也烂了一大块,不知为何起了善心,将那金鳝皮割了一块,替它裹好,又去寻了些木头,扎好它的折腿。
收拾好这一切,但见天色已晚,四下里再无声响,那山也出奇安静。抬头看,烟霞明媚,风与月两相依,心中起了一丝明悟,但觉浮世如云霞,看来极美,其实丢了又如何,比如自己现在把那国家兴亡的大事都丢在脑后,掉进这不知何处来,却也未见有什么不同。
这世界就是这样,任你多大个风云人物,真缺了你,世界照样运行,而你自己离了这世界,也并无不同。此即所谓激流勇退吧。想那花花世界,翠幄张开,柔裀藉地,於己又真的相宜?
嚼破虚名利,淡淡无滋味。
姬蛮想着想着,不觉有些痴了,四下看看,不知这里还有些什么怪物,未敢离开潭水太远,找些木头,就在那里钻了火,燃起来,对付着吃了些肉食,之后扒了些皮毛来抱着,在潭边静静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