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读书网首页->《抱得美人归》->第五卷:无限江山莫凭栏
第六回:水仙无意迷手足
    “梦透重闱,飞花落影悄无音。

    寂然万籁,寒梅香茗品清新。

    戛玉声脆,碧竹冰屏血痕殷。”

    夏夜苦短。当孔凝恋恋不舍自美儿香榻上起身时,回味着清香满唇、软玉在握,又有些痴醉。他整好衣冠,见美儿香肩半露,在几前又抚起琴来。琴韵悠悠,有如春风荡漾,他不觉醒了几分。再上前,欲与美儿继续温存一二,却见侍女进来,忙缩回手。怜月道:“孔爷,天光即亮,还请回转。”

    孔凝将出门时,回头望美儿,但见她面容回复于玉壶冰月,心道:这少妇心思真是多变。但想想方才颠鸾倒凤、仙仙死死之事,从未得如此美妙,品味间卷足而去。

    听孔凝的声音去得远了,怜月先笑了出来,美儿也笑了。

    “累坏了,好长时间没有弹这么久的琴了。”美儿要往那榻上躺,却想起被刚才那个肮脏男子睡了,命惜花换过,舒舒服服和衣躺了上去。

    惜花一边揉搓着美儿的玉肩,一边说:“看那陈国大夫,平日里衣冠楚楚,到了这时候,竟跟个禽兽似的。”

    怜月一边为公主舒缓僵直的手指,一边也笑着道:“那男人真是蠢笨,刚才那丑态百出,自己还以为得计。”

    美儿也微微一笑:“这事情确实有些匪夷所思,若不是当初楚歌第一个糟了殃,我还真不知道这风雪琴曲原来有如此妙处。也不怪孔凝料不到。”

    惜花道:“哎,如此看来,男人真是丑陋。以后我就不嫁了,一辈子守着公主。”

    美儿心中微微一动,笑容有些僵凝,道:“倒也不是所有男子都是如此,这世间还是有好男子的。”不知是想起了妫于还是姬蛮。

    沉默了一下,美儿又正颜道:“这事情可不能出去乱说,要记得。别太得意了,一不小心,就是灭顶之祸。”

    怜月、惜花皆一惊,道:“公主,知道了。”

    美儿微微展颜,道:“你们与我一直相伴十几年了,我自信得过你们。只是我们现在寄居陈国,比当时郑宫更凶险万分,不得不处处小心。你们也累了,下去休息吧。”

    美儿看着怜、惜轻轻带上房门,泪水却涌了出来。自已这样做到底好不好?用风雪魔音迷惑孔凝,可解纠缠,可平纷争,可为妫舒梳理人脉,一箭三雕;可是,自己这样毕竟有损于妫家清誉,那些不明真相的人难保不会乱嚼舌根,诋毁中伤。太难了,自己真的太难了。尤其是妫舒那里,到底是说明白好,还是什么都不解释的好?

    百蕊残落风雨后,谁来收拾旧心情。此时,妫舒也在愁肠百转之中。如今太康城的局势已经在他的掌握之中,没有像美儿想的那么长远,他对自己家族在陈国的未来并不担心,尤其现在的他已经完全振作起来了。可是,另一件事也缠在他的心上。

    人不风流枉少年,可是他的身份不能容许他还去那风月之地流连,偏偏他发现自己真的喜欢上那歌伎水仙了。

    “子之汤兮,宛丘之上兮。洵有情兮,而无望兮。

    坎其击鼓,宛丘之下。无冬无夏,值其鹭羽。

    坎其击缶,宛丘之道。无冬无夏,值其鹭翿。”

    美颜如仙性如水。一想到水仙的娇巧容颜,妫舒就觉有种说不出的亲切之感。可她对任何人都和颜悦色,曲意奉承,偏偏对自己不冷不热。妫舒就觉得有团火从身体向外涌,一触到她就全凝成寒冰。

    这一夜,远远传来一种醉人的迷音。他知道那是美儿在抚琴,心中不免疑惑。当初父亲在世的时候,美儿曾一夜一夜为他抚琴,可现在美儿在为谁奏曲。曲音中突然显出无限柔媚,仿佛春绿新柳、夏铺玉荷,听得人心中就像有草虫鸣叫般痒痒的,欲望在不知不觉中昂扬。

    妫舒用棉帛紧紧塞住耳朵,才堵住了心灵长堤决口,一边心中更是疑虑,莫不是那株林中出了什么事情。

    清晨,当乐音终于宁息,处处蛙鸣再盛,妫舒想去问问,但一想,美儿一夜抚琴,也必不会做什么出格的事情。她愿意奏什么曲子,还是让她去吧。

    心想美儿,又同时忆起水仙的琵琶,不知道那少女心中到底怎么想的,那些腌臜人等怎能和自己相比?处理完手头的政事,妫舒借着巡查全城,向红绿坊而去。

    老鸨听下人报城主过来,忙迎了出来,高高的颧骨涂满胭脂,大嘴咧到了耳根,一边暗暗叫人去唤水仙来——她当然知道妫舒不是来找自己的。

    “大爷,您慢走~”当妫舒走进坊中之时,却看到水仙衣冠不整,送一个中年豪客出来,再听得她如此说话,顿时一股无名火气,手中马鞭甩向那客人。

    那人正迷于水仙的娇语之中,哪里反应过来,“啪“一声脆响,脸上顿添一道血痕。

    “你,你是什么东西?打俺!”那人不知道妫舒身份,拔出佩剑,就向妫舒砍来,两个人在堂下打成一团。

    对战数合,气归气,两个人都发现对手不是易与之辈,小心对付起来。这个如猛虎,拳脚生风似流星;那个赛狂狮,金剑溢寒夺月华。两个人打得难解难分,一片乒乒乓乓之声,将正厅弄得一塌糊涂。却听得老鸨哭声又起,一旁众人喊成一片,妫舒火气渐消,心道自己已是太康之主,跟些过路之人在烟花之地争斗大是不妥,遂收了势跳将出来。

    那人还未打得过瘾,道:“怎么不打了,好久没有这么痛快过。”

    那边妫舒道:“这位壮士,方才我出手多有冒犯,这厢向你赔罪了。”

    那人道:“不好不好。打就打了,有什么了不起,再来打过。”

    妫舒心道:怎么遇到个莽夫?口中道:“如此约在明日正午,到校场上一比,你看如何?”

    “好,好!如此甚好,明个见!”那人竟就扬长而去,打了半天也没问对手是谁。

    妫舒见那人走了,抬头再看水仙,早回屋去了,心中气怨又起。倒也不是这少年心胸狭窄,只是初遇着自己中意的女子,自失了方寸乱了阵脚。

    他噔噔噔跑上楼去,推开水仙的房门,把里面正在整理的水仙和两三个丫头吓了一跳。妫舒把闲杂之人赶了出去,面对水仙问道:“你为何对什么样粗鲁的男子都愿意接纳,偏偏对我如此冰冷?!不要拿那些冠冕堂皇的话来搪塞我,我只想知道你心里怎么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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