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出的鸣蝉已经开始歌唱夏天。短暂的生命让它们如此快乐,只为了爱情而疯狂。
娴娉对着镜子梳妆打扮的时候,却看见妹妹将各种短小的兵刃和暗器往身上塞,笑道:“你干吗呢?要把自己变成毒刺猬还是怎么的?”
娴婷翻翻眼道:“姐姐,不是你说,今晚的宴席上会有危机隐伏么?我这是未雨绸缪啊。”
“照你那个样子,谁还不知道你心里有鬼啊?唉,小傻瓜,就算海棠夫人怀疑我们,毕竟美人帮的名声在那里,尤其有州这边的农商都离不开咱们,她抓不到实据,也不会随便开罪我们。你越是这么紧张,她越是起疑。既然她摆出龙门阵,咱们就大大方方往里踏。好了,我的小妹,快去化妆才是。”
那边姬蛮叩门而入,问娴娉:“宗主看我这样扮的行么?”
娴娉眼前一亮,口中道:“好一个大美人啊,连我这个女子都嫉妒了。将军,这半日真是辛苦你了。”
娴婷走了上来,前前后后看着面前的人,却怎么也不敢相信这就是当初郑王台下自己跌入其怀、一见钟情的男子。
其实姬蛮现在再照镜子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了,若说早上镜中的他只是美胜从前,约略有些女子的味道,现在,经过美人帮中两位化妆神手一日来的精心打扮,他的外型已经完全是一个高挑的绝世佳丽了。不止如此,她们还教导了他举手投足的规矩,要他注意女子该有的仪态。如今的战神爷,真是:
朱唇半启步华贵,雍姿临镜夺月明。紫气东来春风遍,霓彩南下湘云惊。
携来天神三分武,愿安人间千载宁。得意未敢欺玉质,嫣然一笑天下平。
说全是个女子,偏偏神采飞扬,让其他的女子看了都怦然心动。要说男人粗鲁味道,他身上却半点也无,分明是个美艳万方的娇娘。看的娉婷二女止不住心跳,婷儿那张利嘴也变拙了起来,几次张口想说些什么却口干舌燥,说不出一句话来。弄得那边战神爷不知自己哪里出了错,傻傻愣在那里。
还是娴娉定了定神,道:“将军这装扮,莫说是没有见过你的。就是日日与将军相伴的人,也定看不出端倪来。保准能瞒得过去。”遂吩咐下去,备车去府城之中。
这有州守备之府与新郑那边全然不同,等于城中之城,府院的院墙修的极厚且高,兵士布及,比外城难攻得多。若不是当初楚歌想出那个调虎离山、明暗之计,还不易攻下此城。但因对此处布置并不熟悉,姬蛮当初不敢入此据守,怕有什么暗道或者藏兵洞之类的机关。
姬蛮跟在娉婷二女之后,下了香车,款步向府城大厅而去。白天娉婷来此的时候,他就躲在家里装扮,恰得此机会可以进入敌人腹地之中。他小心记了敌兵布防,心中暗暗生寒:若是露了破绽,能不能逃出此地都是未知。若依他以前的性子,是万死也不愿扮作女子的,但在青云谱中一遭又加玉弓之遇,更重要是妫于舍生之救,让他变了许多。今日,他不愿让娉婷犯险,扮个女子又算得了什么。
那边海棠夫人亲自迎了出来,一身艳红的装束,宛如一朵盛开的海棠,踏着软软的红色地毯出来,抓着娉婷二女的手就往里走。四下里,纸灯笼将夜色照得明亮如夏。“妹妹们今个晚上真是漂亮,把我这女主人可都比下去了。哟,瞧瞧妹妹的女管事们,这么明艳,比我那些女将们强多了。”
“我们却哪有女将们那般英武,不过是些商贩罢了。得夫人抬爱已是感激不尽,哪还敢与夫人女将相比?”娴娉一边说着,一边暗自估摸着晚宴的形势。确实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几案远离墙壁,不像有伏兵的样子。分宾主落座,杜龛主座,海棠夫人左陪,除美人帮一些头脑之外,还有一些有州城中体面人物被邀。流水一般,珍馐摆上,给诸女子的,多是些水果瓜蔬,清淡的饮食,男子席上多些酒水。
大家绍介一番,欣赏了几段歌舞,等到正餐上来,女子们退到后堂上另开新席,留下男人们在前面胡喝海吃去了。
姬蛮也随了娉婷等人等到了后堂。落座后,海棠夫人说了一番话,大家开始饮食。刚一动箸,姬蛮忽然察觉那边海棠夫人似是看了他几眼,连忙低头,越发谨慎起来。
“这位妹妹今个白天倒似没有见过。唉,若不是亲眼见着了,怎敢想世上竟有如此风流的美人儿。瞧那身段,瞧那姿容,可不知这位妹妹如何称呼。”
姬蛮一听此话,心中暗骂:这个女人可够精明的,我怕什么你来什么,可是也躲不过,遂硬着头皮,捏着嗓子道:“回夫人,小女是负责陈郑间生意的,贱名阿娈。”
“你们这帮中,都是绝品的人物,如此美人,都是智慧过人,见识不凡的。今个,让我们说说奇闻轶事,当是游戏,又可长长见识。”海棠夫人突有此提议,又要姬蛮先说。
姬蛮本说不出什么,但想起那青云谱中的珍奇兽类,便捡着有趣的说了几样,听得大伙儿入了迷。旁人问起了出处,却说是听祖辈说起的,搪塞过去。娴婷说了湘中有些女子当家的部落的事情,倒是亲历过的,那些部族都是尊崇女子的,甚至孩子生下不知父亲是谁。娴娉捡西秦的女子包裹全身的事说了,还特地取出些西秦样式的面纱,送与海棠夫人手下。这都是事先备好的。
到了海棠夫人,她看了看姬蛮,让姬蛮心中直有些发毛。她转过眼去,向众人道:“不知妹妹们常年四方奔走,可去过海边。那大海真是妙奇无比,诸般生物都不提,但说两样,第一是一种海中的生物,唤作海马的,竟是公的怀孕生子,这公的作起女子的事来竟也像模像样……”
众人听了都觉得稀奇,议论开了。姬蛮总觉得这夫人话中有所指,不敢应语。
海棠夫人继续道:“若说奇异,这第二样更是,有一种怪鱼聚群而居,群中只有一只为公,其余都是母鱼,这不奇,人间的猴群也是如此,奇就奇在,若那公鱼离开了,最强壮的那只母鱼就会变成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