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午夜暗行计

    午夜的月色下，在某地一处小谷溪流所在的攸攸大地下，夏天的清风正飘着。

    有几个人正在对奕着一种奇特的棋戏，只见此棋有的是弓弩，有的或是刀剑，或一些奇形怪状的兵器和人物，也有些不知意义的代表物。而其中一桌中…

    一个身穿白袍的年轻人，算是眉清目秀，神态虽一派轻松，双眼却是始终有神的盯着棋盘的变化，他手执一把破扇子的在那摇着…不，那不是破，根本就不堪使用了！只有几撮短短的、比手指还短的扇片，才使人依稀可以分辨…那是一把扇子，至少原先是。

    一个却是个山羊须的狭长凤眼之中年男子，眼光精勘深遂又内敛，口中还叼着个古怪又破旧的烟斗，嘴上在那不住的咬着；却见那烟斗头下面底部是个大破洞，这可怎么能有烟可点呀！

    而这两个对奕的怪人旁边还有个观棋者，是个长像普通的女孩子，大约二十出头，只听她道：“唉呀！起恒大哥盘势下跌呀！”那执破扇的年轻人却满不在乎似地道：“这不是正好，我输了，恰好给妳捡个便宜，施展那什么｀瓮中捉鳖计＇的。”

    中年羊须男却道：“眼下，已是午夜，想来也差不多该决定取用何人之意见啦！不过我倒是很喜欢黑夜和暗行之计。”说着便又下了一着。

    这持破扇的青年起恒道：“我才不喜欢你的诡怪布局咧！居高临下占尽优势，何必来暗的。不过，我想若要不死一兵一卒的得胜，还真是得煞费苦心呀！”

    那女孩便又笑道：“所以要采用我的｀盆中射龟计＇呀！”

    这对局的两人一听，倒是相视一下，都皱眉而暗自心疑着：“之前妳不是说是瓮中捉鳖的吗？”两人又不禁感到一阵寒意，浑身不自在起来，不知为什么。

    而这夜的各个对局，仍持续进行中…

    ※※※

    午夜已到，逃脱大计开始！瑞美帮司云稍微上了点淡妆，又在桌上留下了一封信，便和司云一起偷偷摸摸地走出房间，两人目前伪装的身分是大小姐与女侍。

    在这偌大而静悄悄的边隼城主宅邸中，两人极细微的脚步声也非隐隐可闻不可；而司云眼看这些长廊一条条的四通八达，不禁暗暗叫苦。只见司云走在瑞美的略后方的旁边，覆着的大斗篷盖住了他闪亮的白发和两边的脸颊，他们现在要往之前司云闯入的女子宿舍去，计画先从那里出屋。

    深夜寂静着的大宅邸彷佛无人居住一般，他们一路上走了许久都没看到人；但其实并非如此，经过司云之前这么一闹，有的地方都有人站哨或巡逻；两人东走西躲的，多亏瑞美深谙路线，｀主仆＇俩好不容易绕过了许多的警戒，其间还有一次差点要被迎面而来的守卫撞见，幸好旁边有间空房可躲，不然逃脱计画就会很棘手了。

    两人又走出了不少，到了一曲螺旋阶梯并下去后，来到了一处空旷的厅堂，瑞美指着厅堂的一条走道，小声道：“这就是了，但走道外面有人把守着，即使是我也最多只能到这了，父亲不准我越过这里。”

    司云马上笑了一下，竟立即发出了女生的声音而细声道：“看我的。”原来，那正是当初他旅行时，在和宁国学会的变声术！他奔向那条道路，外面的守卫听到有人奔跑的声音，便回头一看，却见到一个披着斗篷的美貌女侍奔了过来，便道：“站住！”却听得司云用女性的声音慌张叫道：“那个入侵者呀！银白发的怪人啊，他出现在那边的楼梯口了呀！”两个守卫双双吃惊：“什么！？”

    司云奔到他们面前，假装喘气而低头弯腰双手握膝，指着奔来的那条信道，道：“呼…那个怪人…我见到他在上一层楼那附近鬼鬼祟祟的…我吓得赶紧跑来…他好象还没发现我…”两守卫互望一眼，便道：“好，妳在这顾着，我们去看看。”

    “好，两位大哥…我在这等你们…”司云心中去却暗笑：“正合我意。”

    守卫朝信道走去，上了楼梯；一会，瑞美从螺旋梯下面的小空间中探出头来，眼见到没人，便奔将出来，朝着走道另一头正对她微笑着的司云轻脚跑去。司云笑道：“成功，真简单呀！”瑞美也笑：“还没呢！”

    由于此时大多的人力已经调往司云之前大闹的宅中心区去了，所以之后两人在这较外围的地带，并没遇到太多的巡逻，而且很快就来到了女子宿舍附近。果然，这里还有一重看守！瑞美已穿上事先带着的一套大斗篷，盖上篷帽又把前额头发拨了下来，然后低头和司云手挽着手疾走着。一会，便到了两个守卫跟前，守卫一见两人，便叫道：“站住！妳们是…”

    司云面上装出极度惶恐的道：“我们刚刚在后面看到一个鬼鬼祟祟手里拿着一把沾血的刀的白发男子！而她，被吓坏了…”只见瑞美低头而身体颤抖着，暗暗的发出啜泣声。

    守卫一听闻与见状，不由得大吃一惊，却是燃起了气慨，便道：“妳们先待在这，我们去看看。”司云有点装哭的道：“我们吓坏了，想先去女子宿舍那避一避。”便挽着低头的瑞美，走向女子宿舍的方向，司云还假装对瑞美道：“别哭…”这背影看在守卫眼里，像是高的女孩在安慰另一个较矮的女孩似的，令得两守卫保护女孩的雄心大大激起。

    可是在背影的另一面，掩着斗篷的瑞美和司云两人却相视一笑，心中暗呼：“成功！”

    现在他们人在三楼，正是走向之前司云从女子宿舍穿过的那条华丽走道，两人快步走到了女子宿舍的走廊，倒是都没见到人影；这也是当然的，因为所有的女生应该都吓到了，全都门窗紧闭，早早就睡。

    两人不由得暗呼：“过瘾，太顺利了！”便下了楼梯来到了一楼，瑞美还小声叹道：“这里我好久没来了！”

    司云笑道：“待会，会有妳几乎没去过的地方，外面！”便又带瑞美进去之前进入宅邸的那个房间，昏暗中，司云轻轻的打开微透月光的窗户，探头探脑的看了一下，便先爬了出去，然后，帮忙守护瑞美跳窗，却见瑞美安稳的落下，心中不禁感到自己倒是低估了这位狂野的大小姐了！

    他们继续走往那片后园，穿过了重重的树草，终于到达了刚刚司云落下的墙边。

    司云小声道：“我先上去看看外面的警戒如何。”便踩着搬移过来的花盆、高垫而上了墙头，司云只见外面一片漆黑，空无一人，就对瑞美小声道：“没人呀！太好了，妳等我一下，我先下去接妳。”然后他攀上了墙头而“啪”的一小声落下。

    蓦然，却听得前方不远处一声带有笑意而洒脱的声音道：“好身手！”

    司云惊问：“谁？！”突然地前方火光大大一闪，司云赶紧用斗篷和布蒙住了脸，只见眼前半径五、六公尺外围着八、九人，自己竟被包围了！

    那些人中间为首的一个书生模样打扮的人，硬是穿著与其它卫兵不同，约近乎三十岁而面貌普通，粗眉高挂额上倒是跟他的书生扮相和气息略有不搭之感，而这书生想来正是刚刚说话的那人，只听他道：“身手不错，可惜有我在，这大人的官邸又岂容你这有点小聪明的小贼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的。”书生又得意一笑，道：“看你惊疑未定的，想知道为什么我会埋伏在这吗？”

    司云摊手道：“愿闻其详。”

    “就让你先明白吧！你这小贼大闹屋宅后，却久久未见其人，我便想到你一定是藏起来了吧！因为之后都没人再见过你；又想你如何进来的，便开始找…果然，被我给找到了！对，就是你身后那堵墙旁的烂泥巴，上面还留有你落下后的深深脚印，我便知道你是从这里进入的，想来你乱闯一气，必然不谙此宅地形，理应循原道而出，我们当下就埋伏于此。果然，倒是被小生我猜中了！也幸亏你这么早出现，不然我们这众兄弟一伙可要吹个一夜冷风啦！”说完，倒是幸然笑着，这书生倒是不缺幽默感呀。

    司云谦虚道：“在下不才，却得闻贵府｀观多＇二将之大名，现见君之思路卓然、料事神准，想来阁下必是那盛名以久而智勇兼备、文武双全的智将－｀观斐＇了！”说完，倒是抱拳致意。

    书生一听立即大笑道：“哈哈哈，厉害，也很中听！若然汝等非贼人，在下倒想与君一席，彻夜把酒叙江湖呀！可惜…你得先苦恼地在牢中和小生一叙了。”说罢，只见那书生从旁边的一个卫兵手中接过了一支由类似藤条的材质所制成的长枪；他刚接过时，枪头还微微颤抖了一阵子。

    在火光闪耀下，一切都看在司云锐利的细眼之中，眼见这枪外表虽实在看不出精致之处，但司云却马上知道此枪杆必然有相当强的韧性，可随招式间之轮转而舞动弯曲，可能会像条灵蛇一般，在敌人以为躲过之际，却又转头｀咬＇了过来！

    司云便道：“岂敢，阁下果然就是那｀单枪千变＇的观斐了，久仰大名。更佩服尊驾之才能盖世，非但武功震江湖，头脑聪颖而人称智将；连情报处理和行军打仗都有一手，而能受托那数日前的北方送信，还有约近半月前的城东驻军事宜。真令在下好生敬佩尊驾之文武全才呀！”

    观斐陡地大惊，脸上的轻松感也全然不见，尖声叫：“你…你怎么知道？！”眼见对方竟然知道这两件事，而且后者还是军事机要，观斐也完全不能冷静了！

    司云故装阴冷的笑：“哈哈哈，我知道的可多着呢，要想知道我为何知道，且猜我接下来要干什么。”观斐脑中兀自混乱的想着：“他要干嘛？！他下一步要干嘛…？”

    却见司云指着后方的墙，道：“我身手超卓，来去自如；但今夜太晚，恕不多陪；先回去了，后会有期。”说完，司云点了两步地一跃而起，手一抓、腰一扭，便上了墙头，又冷笑了一下，然后跳下。

    观斐慌急的大叫：“快，抓住他，通知宅中的所有守卫，务必全部动员。”心惊：“莫非这小子在宅中偷听到主人交代我的机密！？现在又跑回去，难不成他是装成侍卫的间谍？！我竟然都没察觉！他能够轻易混入！？”

    ※※※

    午夜的另一起秘事…Ｊ用讶异和疑惑的眼神望着吃惊的可西，问：“到底怎么了？！”

    可西像是惊疑未定一般，道：“你的本命…你的本命竟是…没有…”

    “什么？！没有？那是…”

    可西缓缓而确定的道：“你，没有本命。”“没有本命！那代表什么？”

    “不代表什么，因为根本没有！”可西声音也有点怪异。

    “可是，｀没有＇不也算是一种本命吗？”

    可西想了一下才缓缓摇头，注视着Ｊ，道：“不，我说过了，人都有本命的，｀没有＇并不代表是一种本命，因为连一点点的任何讯息都没有，你刚刚压叶碰水后，有感觉到什么东西吗？”

    Ｊ摇摇头，可西道：“这就是了，一般来说…不！毫无例外，接受这测试的人，都会在碰水后，经由水的启发，而在脑中产生各种信息，甚至是一种明确却又说不太上来的感觉…那就是本命！而旁人若也碰水，便也可感受到稍淡的该信息之流入。但你…”Ｊ接着道：“完全没有信息。”

    可西点头，而心中暗地惊疑着：“难道，他发现…我想探知他的本命？！可是他刚刚的认真不像是装的呀！没理由作假，这男人竟然没有本命！他到底是什么人…”

    Ｊ却笑道：“原来如此，没有本命代表没有所谓的命运吧，我是个没有命运束缚的人呀，哈！”但是，是没有命运束缚，还是因为他本来就不存在着命运呢？因为…他不是人！他几乎是…神，战神！

    两人等待到午夜而测算的Ｊ的本命，竟是这样收场，不免有点失望和意外。

    可西回到房中，并没有立刻睡，她在窗边观看着星相，心想：“一个人竟然会没有本命，这可怎样是好？！”

    ※※※

    司云跳下墙头回到园子中，赶紧拉着瑞美沿着围墙走，道：“为防他们也翻墙跳入，我们快走吧。”瑞美小声又失望的道：“真没想到外面是观斐大哥，他果然还是那么机明，这下我们逃不掉了，他一定布下了重兵，我看你先走吧，别管我了！”

    司云却轻松的一笑，道：“呵哈，妳在说什么傻话，好戏才要开始呢，我刚刚已经拋下诱饵了，我反而利用他的聪明，让他能猜到我可能会进入屋子，引诱他往屋宅去找。他已经失去冷静了，果然成功；这也幸亏有妳之前提供给我的情报，现在他一定急着非抓到我不可了！走吧。”司云便拉着瑞美的手而在这树丛后院中穿梭。

    瑞美问：“去哪？”司云笑问：“逃脱呀！妳不是很向往吗？”“可以逃掉吗？！现在不是到处都在找你！”

    司云仍轻松模样的道：“我想，观斐应该已经焦急的离开外面了，并且把人手往屋中压去，刚刚我们是在这屋宅的南边偏西处，而这屋宅外围有东南西北，共四个出口，他必然是直接取道于最近的南边出口而入屋。因为我刚刚钓他的饵，会让他以为我能自由进出这屋子的任何角落，甚至他会猜到我是混入的间谍，所以才能偷听到机密。所以，我们现在赶往南门即可。”瑞美反而不解：“为何反而赶往观斐大哥正赶去的南门？！”

    司云笑：“因为，他必然会先调开南门出口一带的人力，来入屋追逮我，我们去了正好能出宅！”说着，两人见到前面有些许火光和嘈杂，已经来到南门了！果然，不久后火光变小，司云交代后续的行动方针后，再度翻落墙下，一看墙外四周还真的没人了！心喜：“还挺顺利的，接下来…”

    只见司云大刺刺的走到南门前，而门口仅两、三个守卫，这些守卫刚见到司云蒙面出现，还显露出一头银白发，正来不及反应时，却见司云已经冲过南门而向大宅跑去！司云还大笑叫：“哈哈哈，我来去如风，谁可拦我！”

    守卫一阵惊愕中也追将上去，他们万万想不到观斐刚刚说的这飞贼竟然不是在宅内，而且还反而从外面往内跑去，守卫都不由得狂呼一阵：“站住！来人捉贼呀！他在这呀！”

    司云超快的瞬发力岂是常人可及！？他稍微转个方向沿着围墙内的屋外缘跑着；没一会，便从守卫黑夜中能见的范围之内消失了！而司云已经转进了墙边的树丛中，然后又翻过围墙，并再度朝南门走去，只见南门一带只有一个人站在眼前，却不是瑞美是谁！原来这是他的诱敌误追之计！

    瑞美笑吟吟的叹道：“司云哥，你真是太神了！”司云略喘着气笑道：“快走吧，先离开再说。”

    两人，趁夜逃离了宅邸一带。在无人的寂静夜道上，两人都选在小巷中穿梭，瑞美问：“现在去哪？”

    “嗯…我一个人是还好啦，但妳是个大小姐，我想不方便让妳陪我露宿郊外，我们找一家客栈吧。但是，明天天未明就必须离开，虽然我这样一闹，是让他们筋疲力竭，注意力全都被我引开了，但妳的失踪也有点可能明天早上就会被发现，我们必须尽早赶路！”

    瑞美打了个呵欠，又道：“一切听你安排，我也累了…”“真是的，这样就累了，往后还会更累呢，这才是冒险！”

    两人往西南走，因为边隼城的西南方就是Ｊ和宇郡轩所在的归亦城。他们在离开了城主屋宅有不少距离后才停下，便找了家旅店投宿，司云也已经套上之前Ｊ帮他作的那张假面孔。瑞美倒是有点害怕这深夜而陌生的外面环境，便要求司云和她同房睡，司云便对店长声称自己和妹妹是从南边来的。然后，两人便去睡了，这钱倒是司云出的，瑞美长居于大宅内反而没现金可带…

    隔天清晨，天全然未亮时，司云便拍着瑞美的小脸：“喂，起来啰！瑞美。”瑞美猛地惊醒，正想要惊叫起来，却被司云眼明手快的遮捂住了嘴，司云早就脱下了面皮，并道：“嘘，妳睡昏啦，是我啦！”瑞美才点点头，从小备受呵护而第一次在外这样过夜的她，刚醒时，一时还搞不清楚现在自己已经跟司云出了宅邸了。瑞美见窗外仍旧漆黑，便弱声弱气的问：“再睡一下，天都还没光呢！”便倒头就睡。

    司云却把她拉了起来，道：“那我不管妳了，先走了！”“什么？干嘛那么早呀！”“因为我们必须早点出城，趁没什么人看到时，这样行踪比较不容易被发现；而且，时间一晚，若果你爸那边发现，便可能会封住出路，妳就插翅难飞了！”

    瑞美才恍然大悟，揉着惺忪睡眼道：“是，司云大哥。”司云笑：“早就跟妳说过会很辛苦的，妳要有所觉悟啊。”

    两人离开了旅店，往西走去，这也是较快的出城快捷方式。天快光，两人终于出城并又走了一些路，瑞美倒是不断叫苦：“好累呀！一直走，而且我都没睡饱…啊…”说着，便打了个呵欠。

    “好啦，到了前方那个小竹林就休息吧！”司云指着前方约两百多公尺的一片竹林说道。

    “好，走、快走。”瑞美倒是精神抖擞起来了。

    “真是的，刚刚不是还喊累吗…”

    ※※※

    下一章预告：第六章。古崖迷阵

    竹子异象之探讨。

    传说的古断崖和迷石阵！

    （贺：｀十万＇字数于本章达到！以ｗｏｒｄ计算。不过，才发现离目标还有至少九成的路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