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山

    这夜，三雄可说是累得摊倒了。他们找了一处较高较干的地方便睡；连Ｊ都狂睡一番，巴洛和司云更没有太多的余力去守夜，想来应该也很安全才是；顶多只是虫子乱飞、蛞蝓乱爬而已，应该不会有毒蛇之类跑进来；而掠食动物们则已经饱餐过了。

    夜晚，仍是种种怪叫声不断，不只各种虫声和不知名的怪声，也不时的有鸮鸣、蛙叫，周围仍是热闹缤纷万分；更偶而听到狼犬类动物的咆哮声，但三雄也是屌到不加理会、狂睡…

    “大蚺、鳄鱼、水狮，这三大超强怪物都对阵过了，岂会怕你个几头狼的狼群？”“何况我们还有遇上那毁灭性的蚁兽大军，几头嫩狼又岂是对手！”“哼，那当然，我现在可是物极必反。累到极点，反成无敌状态、没有破绽，敢来打搅就瞬杀！”是以，三雄狂睡一番，管他狼还鼠的，来一只、就斩一只，来一群、就屠全部。

    而这些狼也确实没敢太靠近过来，不知是什么原因。或许，牠们闻到Ｊ身上沾满的水狮气味也说不定；也或者牠们嗅到了危险的气息。确实，这些狼也不是很大，数量也还好；但重点是…三雄现在虽疲惫不堪，但却反而果决无比，必杀之心随时待命，胆敢打搅他们的就只有死路一条！诚如先前他所言…“大蚺、鳄鱼、水狮，这三大超强怪物都对阵过了，岂会怕你个几头狼…”

    隔天清早，三雄再度起来上路。一觉过后，司云反而更觉身体、四肢各处都酸痛着，尤其是大小腿的肌肉，更有一些受撞击之类的瘀青和疼痛；巴洛也是，但比他好一些。

    虽说司云的体能高超，身体瘦削而轻灵，弹性和机动力极佳，但那毕竟多是瞬发性的速度，说起耐力却不是很高了；试想猎豹怎可能追猎物追到一公里外？反观强健的巴洛，虽不是极端魁梧，但浑身都是千锤百炼的结实肌肉，不但有力量和速度，连耐力也是一流的，综合性的强者。幸好这一路都是奔跑逃亡而没什么力量对抗；否则以司云的能耐，绝对会变成累赘。

    往东的行程持续…此时，他们见两旁老远的巨岩山之外围岩片，竟逐渐式微、低落！虽在重重的树林和坡地中，仍隐约可见岩层慢慢地低了下去。

    然而三人前行中，更逐渐发现前方和两侧的视野渐渐明亮，四处可见落叶林地和更广的远方天空；空气的湿度渐渐变小，温度也逐渐凉爽，不再那样燥热。而且也越来越有迎面吹来的风，甚至有点越来越强之势。这点倒是很合理，想那蚺鳄的雨林和蚁兽的原野，确实都是相当潮湿多水，动不动就下雨、淹水的，正因为四面八方的风不断挟湿气而吹入；这当然是由于这片湿热地带太过炎热，使得空气不断上升，然后旁边周围相对高压的空气便会不断地递补进来…的关系，所以就等于是周围一直有风吹向巨岩山的这热带区。因此，现在越来越远离核心的路上便渐渐地不再那么湿热了。

    约将近十一点时，他们前行到了前方的一道广大坡丘上，眼前一大片视野竟豁然敞开！之前的路程，犹如人在屋中而望着窗子一般；然后往前靠近窗子便发现视野变得越来越广。但现在登高一眺…却如同将头探出窗外一般，一切完然鲜明开来！

    脚下是一大片逐渐呈现下坡的坡地，一直延伸到远方一曲如弯月般横隔着的大湖，这相当广阔的狭长水域、就那样低映而闪着幽蓝波光；而这坡地上越往下的植物，却似乎越是稀稀疏疏的；那而有点如半圆弯勾般的湖，其周遭完全没有绿意，圆弧岸边包着的腹地乃至更后，竟完全是一片干黄景象！看不到任何植绿盎然之色。

    但是，这片干黄之地继续过去，却是逐渐往更远处延伸而缓缓高起…乃至高高的隆了起来；于是，一个三角形的大土块便耸立着…那是山，高山！

    “这绝对是山呀！真正的‘山’，不像‘巨岩山’的外围是层岩片包裹一般，那是真正的山，表面有土…”Ｊ兀自看着出神般地喃喃道。对，因为他们都见到了山顶上有着一片葱绿，也就是有植物滋长着，也就是有土了！

    司云却又道：“可是，为什么山顶青绿一片的，但自山顶下来却反而渐渐稀少而成为棕土色；然后越接近那弯曲湖水的山坡，植物越少、土色越多…”

    这时，三人仍旧立在高坡上看这眼前一大片的低处，风势也颇强。巴洛：“我想…该不会是…那边长不出植物吧…”“那就是…那些土黄色都是‘岩石’不是‘土’啰！可是看来不大像呀！”

    Ｊ也拿出了望远镜来看，便道：“不，那应该不是岩石，而确实是一片土地、沙地…那大片弯月形的湖水周遭，尤其是它所半围着的那黄色地带…竟然、是沙漠！至少，颜色看来很像，而且根本见不到任何的绿色丛！”“什么！”

    Ｊ又一脸哭笑不得似的，道：“而且，我这望远镜能看得出些许景致。若说用目视会因模糊而分辨不出小块颜色，那也罢；但我用望远镜，竟然连水边也都没看到什么绿色的！”“不是吧！”

    Ｊ递出望远镜：“你们自己看。”果见如Ｊ所言。

    巴洛皱眉苦思好久，道：“奇怪，太奇怪了！若说是其它的沙地缺水就算了，但竟然连水边都长不出植物！？这简直是…”

    司云仍用着望远镜观看，并道：“而且，离那湖水边较远的其它地方，反而还有一些较小而稀疏的植物群落生长。”近水处不长，远水地反生。

    当下一阵沉默…说来三雄各自有着一定的见识，司云更是聪明极点。但他们却都想不出什么端倪。

    Ｊ便道：“各位，还有那山…”“啊对，那山…”眼前这山的山脚，虽在低于三人之所在的高坡、甚至平地处，但整体高度仍有个接近两公里，可说是高山了！

    这世界到底还是有山的，就在巨岩山这，山中山…Ｊ猛地一个念头忽起：“巨岩山中，山中有山…伏笔中有伏笔，遗迹中有遗迹…而我入遗迹，进入这世界…那若入此山，会有什么？！”莫非，有另一个世界？或是…“神、兵！”Ｊ更是猛地发现一件很平常、却几乎忽略掉的事，才叫道：“啊！这世界的山…竟然如此！”

    两人莫名的望着Ｊ，Ｊ道：“山、山脉。一般来说，山都是由一连串的山脉产起的，然后会有各个较高、较矮的山、山峰；从来没有独立起来的，绝对没有！”对，Ｊ那世界的造山运动，必然催动周围许多地势一起隆起、岩浆喷发。但这座山，竟然是独立出来的！

    巴洛却道：“什么，这很平常呀！世界上的其它几座稀有的‘高’山，都几乎是单一出现的。山脉…好怪的东西，山怎么会有一连串的？又不是一些些微起伏的丘陵地…”对，这世界的山超稀有，更是各自独立而没有所谓的‘山脉’。

    脑筋快的司云赶紧向Ｊ解说：“对，这个世界的山，都是这样的，几乎都是独立一座的。”

    Ｊ才惊愕：“什么！若然如此，那这世界、地中，究竟有无岩浆！？怎么会这样？”若果如此，这地中究竟有着什么？

    面对这段发现巨岩山起，而越来越惊人的各种悠冥幻异之玄奥谜局，就算是再睿智的人，只怕也已经搞不清楚真假了！有岩浆、无岩浆，难以定夺，但虚幻便是真实…

    唯有一句话…“走！”对，直接前去最能发现真相！

    三雄走将下坡去，一路仍见古怪的各种昆虫，还有一些青蛙和蜥蜴蛰伏，天空更是到处有着不会停的燕子飞上落去的，偶而见狐狸或浣熊之类的穿梭，还看到草地上隆起的小洞探出鼠类，更见远山的峰巅处似有巨鹰环飞；但所见的树木却是越来越怪…其实树本身没什么特别的，只是分布却是非常地不可思议，竟然反其道而行！原本，较高的地方应该是较为偏近针叶林的树木。但这下坡的起先，所遇到的却是较为阔叶的树木；然后逐渐下去，竟然越来越是针叶、越来越稀少。

    不过答案很快出来…“水分！”“还有，温度。”没错，这一路下去，竟反其道而行…地面的水分越少，温度越来越凉爽；风，也越来越不吹了！

    “原来如此，这座山…有这山在，这从山后的另一面吹来的风，便难以跑到这下面、而会直接吹到我们刚刚登上的那座坡后面，深入之前的雨林一带。”司云不愧是对‘空气’的性质相当了解的人，马上做出了实时解析；又看着地上的苔藓、地衣一类之偏寒性、少需水植物，而道：“然后，又由于这的地面不大生浓重之地热，所以这的空气较冷，便也不大会产生上升之热气流；空气少流动，便也难有带水的潮风转换、流入。”

    三雄已然走更下去许多，确实他们都感到越来越没风了。接着，司云指着前下方那弯月形湖水后的那片干黄沙带，道：“所以，便会形成一片…冷漠地。”对，那是一片较冷而又鲜水的黄土漠地。

    可是，这时附近开始出现了这个东西…竹子，不是很密的竹林四处，稀小的群落偶而也只是与树木或草丛交错着生长；更能看出这些竹子其实生的不大好似的…

    “这不就是竹子嘛，也就是我原先追查的那些虫的…”巴洛喃道。

    对，三雄最初同行，是想去查看竹林、并加以调查那些神秘高飞的黑色虫；然后竟一路往东杀来，踏上原先该是沙漠的草地、更见到稍远不该有的绿森，乃至见到巨岩山！然后本想先稍微进入打探，再出去准备后续的；谁知之后势成骑虎，竟一路往东来到这…巨岩山的尽头…现在还见到真正的‘山’。而竹子也终于出现…

    一路看下去、走下去的。司云道：“唔，看来这些竹子生得并不是很好…”只见有的竹子或枯黄或已死，还有不少残留的枯干。他们也慢慢发现，有的竹子看来似乎比较没有新生的迹象；竹子出现生长断层，这不就和原先在中土所听闻和见到的竹林怪现象符合吗！

    司云道：“嗯，我逐渐有点眉目了。假如，我们能见到那种黑色的虫；那么我原先的假设便能得到证实了…”对，若见到虫子，便能证实那些虫是从这来的。

    很快，真的就在竹林的枝叶上见到黑色虫了，那是体型有点像天牛的甲虫，一只虽不足以证明…不过，这片小竹林中，这些黑甲虫虽不是很多，却也零星地见到一些散落各处的了；而且，这种虫确实没在树林中见到…只在竹子上。

    司云看了看，道：“答案差不多出来了。应该是没错…这些就是两个多月前，从中土飞往东方、也就是飞来这…的那些高挂空中的‘黑色物’…”司云又看了看这些普遍生得不大好的竹子，沉思一会才道：“我想通了！”

    两人看着他期待着，司云抓了一只那种甲虫，道：“请看牠们的颚…，很大而有力吧。”确实，这简直比起天牛也更胜，司云又道：“为何会有这么强壮的嘴呢，因为牠们吃竹子！”

    两人却只是“哦”的一声，Ｊ咕哝道：“废话，不吃竹子那住这竹林干嘛？难道吃屎！”巴洛反应也颇快：“不过，有的甲虫确实是、吃屎的。”

    司云耳尖，略皱了眉，才又道：“我先前的假设有点小错要更正，但我们先回顾一下前面发生的事…约一年前，也就是去年晚春、初夏，就已经有目击虫子由东往西飞去了；然后两三个月前，却有目击较高而较少的虫子群飞往东方；然后稍晚的约一两个多月前，也有目击虫子往西飞的情况。而我先前假设…飞往东方的那些，就是去年由这里、往西飞去中土，然后又飞回这里的、有所长成的、要回家的。”

    巴洛想了一下，点头道：“是，你还假设…那些虫子经过了一年，羽翼更加成熟，加上顺风而飞更高地回东方，也就是现在这些黑色的甲虫了！”

    司云点头笑：“真多亏巴洛你还记得这么清楚呀！不过我想要修正一下…去年往西的那些，并非今年回东的这些。”两人露出一个疑惑的表情，司云又道：“去年往西的那些，我猜大概已经死了；而我们现在眼前所见、今年往东‘回家’的这些，应该是去年那些当时去到外面产的卵，然后长成，也就是牠们的后代了。”

    Ｊ道：“这样假设也可以，不过你何必说要修正？”

    司云笑着指着地上，道：“因为证据已经出来了，应该没错。”巴洛和Ｊ也见到这落竹叶稀少的地上，有着零星的一些小洞，司云又笑道：“我猜这些虫会深入地下去产卵，然后幼虫啃食竹子，应该说是啃食竹笋，还在地中、尚未探出的竹笋。”

    巴洛“啊”的一声，失声道：“所以，先前追查的竹林才会出现生长断层！因为下面的竹笋都直接被吃光了。”司云点头：“应该是这样，我们只要明年初夏，见到中土又有黑色的虫往这、往东飞来，那应该就更确定了，因为今年也有目击飞出来的虫，明年牠们的后代会再回来。”

    巴洛看着地上，道：“那现在只要能挖出什么个幼虫的话，就更能证明牠们的确是产卵在土中，并且啃食长大的了。”“理论上是这样，不过不必了。牠们说不定住很深、也可能才刚产卵，还并一定能找到若虫呢。”

    Ｊ接口：“恐怕是找不太到吧，不然牠们干嘛特地‘移民’去外面产卵？”司云点头道：“对，牠们这些异举是这一两年才见到的现象，我们倒不如追查牠们为何要离去。”

    巴洛道：“因为这的竹子太稀疏、太惨淡了吧，所以牠们快要活不下去了…”司云点头：“没错，但为何会这样？我想…一定是因为这的竹林在这一两年间发生了变故…”“有点接近，但应该不是这么单纯…”巴洛道。

    司云和Ｊ便都看着巴洛，巴洛道：“我看得出…这的竹子看来不但营养不良，而且也已经这样凄惨生活好些年了…不然不会和周围的树群、草群这么贴近生长、并相当稀薄…想来，很可能是因为竹子一年不如一年，虫子才会开始迁移的，这些虫还满有创举的，却也不忘家乡。”

    Ｊ道：“那么，现在倒是出现了更新的问题了…环境怎么会变迁，导致竹子渐渐死去。”巴洛点头道：“对，这和我们之前见到的那顶多两百年的森林、所得的结论很像…环境、突然变迁！”“那么…关键可能就在眼前。”

    司云便道：“不是可能，而是一定！”又指着那座山，道：“我敢说…那座山，是‘最近’出现的！”“什么！？”

    司云：“还记得先前那千年前菲典王时代的‘旅人’所说的…东边有块巨岩的事迹吧。”Ｊ当然记得，却不懂司云何以又提起。

    却听司云又道：“那巨岩自是指这里。但那旅人却没有提及眼前这座罕见高山；我想…难道会是因为这山不值得一提，因为当时它只是小山，或者几乎不存在于…地面！”也就是说，这山、是近千年内、从地中突然冒出来的！

    一个谜题暂解，却更连锁出其它迷惑。惊讶、疑云、困惑的不断飘荡下，三雄越来越觉得这的一切真是太过深奥了。心中都知道…唯有亲自前去，才可能解开一切。

    其中…巴洛最初追查的‘飞虫’之谜现在大略解开，原来和当年那个传说般的杀戮天下计之最后兵器－蝗虫，几乎没有关联；这只是甲虫而已，不至祸害天下。但他们往这出发时，还有个传说、兵器…巨岩山神兵！这谜局倒是到现在都还未能窥见一隅半边的。

    三雄自然更加开始迈开向前了。更往下走，更接近那湖，不但感觉越来越凉，地上的植物也越来越小、越来越少，大多都是苔藓或贴地小植物；但这确实是较冷、较干的地方的植物趋势。而前面确实也逐渐干燥而成沙地，乃至湖边…

    说来奇怪，越接近这蓝色湖的岸上，越有着各种古怪的畸形礁石，有的或千穿百孔、或崎折多蚀…巴洛看了也觉得奇怪，道：“怪怪，这的岩石还真怪耶…这里没什么风，怎能侵蚀成这种怪样？”

    Ｊ也接口：“何况还没水呢！”但他更觉不对，心疑：“这的温度越来越冷，怎么会？这的地势明明更低的呀！”正是如此，Ｊ那个世界，地高每上升千公尺，温度约降低六度；越接近地面、地下，温度则自然会越高。但这里反其道而行…Ｊ又想：“司云大略解开了这的风和水的倾向，但这的温度又是如何？难道，地中真的没有岩浆、也没有伴随的地热？！”

    先前，三人刚到巨岩山前面时，岩山周围的那环断崖和岩山间所构成的深渊，非但深不见底；并且有灼炎水气不断上升。这很可能是代表着…这的地壳、很薄，使整块岩山终于在这千年内被推挤了起来；也因此地热直接渗出，炽热的水蒸气不断喷出；造成岩山中更广大的热带雨林。随热气而生风，四周的水气不断过来；周围环境，也终于变异，使先前那干草地和森林出现。

    Ｊ又心惊：“但是，现在这位在巨岩山之尽头的东边，居然变冷！莫非，下面的地层较厚、隔绝地热！？”对岩浆比较有所了解的Ｊ，心骇之余把这推想给说了出来。司云想了一下，道：“嗯，看来真是如此，这的地壳层，变厚了。”怎么说？

    司云又道：“Ｊ你说过…岩石是由岩浆冷却而凝成的，地层自然也是。既然这的地层会变厚、乃至阻挡了许多地热；那么，应该只因…岩浆、冷却！”这附近之所以渐冷，是因为下面的岩浆冷却、导致地层加厚而绝热！？

    ※※※

    预告：第十八章。内陆海

    大地变异，湖水出现。巨岩山湿热带的独立隔绝之生态系统，依旧维持。

    这山，真的蛮冷的，而且是从地中浮现的！